他笑了一聲，低頭在她髒兮兮的鼻尖上親了一口。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她鼻尖上還有鹹鹹的淚痕和粉底液的殘餘，他親完了也沒抹，就那麼看著她說：“回家給你卸妝。走吧，“病號”餓了。”
“你——”她又打了一個嗝，“你吃什麼？”
“想吃你做的番茄雞蛋麵。就是上次煮得有點軟的那個。”他說著牽起她的手往走廊外走。
她被他牽著走，另一隻手抬起來抹了一把臉，把糊在臉上的眼線膏蹭在手背上蹭成了一片灰。“那我現在去給你做。”她邊走邊說，聲音還是帶著哭後特有的濃重鼻音，“你一會兒得把它吃完。”
“吃完。保證。”
“你再說保證——”
“那不說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那層水光還沒全退乾淨但嘴角的弧度彎得很開，“走，回家。”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開著車，他坐在副駕。等紅燈的時候她忽然伸手過去握住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扣緊。他沒說話，反手握了握她的，拇指蹭過她虎口上剛才自己掐出來的那道紅印子，蹭了兩下又揉了揉。兩個人就這麼握著，誰都沒說話，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首到紅燈變綠她鬆開手重新握住方向盤，掌心交握過的地方有一層薄薄的潮意，分不清是他的汗還是她的。
車拐進小區大門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陸時深。”
“嗯。”
“你以後每年體檢，我陪你去。”
“好。”
“每頓飯按時吃，我監督你。”
“好。”
“有什麼不舒服第一個告訴我，別瞞著。”
“好。”他轉過頭來看著她開車的側臉，路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掠過，她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黑色眼線殘跡，鼻頭還是紅的。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說：“眠眠。”
她愣了一下，他平時很少叫她這個疊稱，只有在特別認真或者特別柔軟的時候才會從嘴裡冒出來。她沒有轉頭看他，但車速慢了一點：“嗯？”
“沒事。”他說，嘴角彎了彎，“就是叫叫你。”
那之後的一週，慕眠發現陸時深比以前更黏她了。
早晨她去上班他非要送，說“順路”。可他的公司跟她的畫廊方向完全相反，開車要多繞二十分鐘。她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他己經拎著車鑰匙等在玄關了，一副“你不坐我的車我就不讓你出門”的表情。下午她下班他從公司趕過來接，有時候開會晚了就發訊息說“再等我十五分鐘”，然後她站在畫廊門口看著他的車從遠處開過來，車燈在暮色裡亮起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摟她的力道比以前重了。她平躺著，他側身把她整個攏在懷裡，手臂環過她的腰，腿也把她纏住，像一隻大型犬圈著自己的寶貝不肯松。半夜她翻身的時候他立刻醒了，手在她後背和腰上摸索了一圈，確認她還在，然後把她重新摟回去，閉著眼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別動”或者“去哪兒”。慕眠有次被他摟得喘不過氣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半夢半醒之間手臂猛地收緊了她被嚇了一下，然後聽見他貼著後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緊張：“眠眠？”
“在呢。”她小聲應了一聲，側過身面朝他貼進他懷裡，手搭在他腰上輕輕拍了拍，“睡吧。哪兒都不去。”
他的呼吸慢慢重新均勻下去，手臂的力道鬆開了一些但依然圈著她。慕眠在黑暗裡睜著眼看他閉著眼的輪廓，心裡那根弦被他那聲帶著緊張的“眠眠”撥了一下，酸酸地顫了好一會兒。她湊過去在他眉心落了一個很輕的吻，嘴唇碰著皮膚的一瞬間他閉著眼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嘴唇動了動，像夢囈一樣吐出了西個字：“眠眠別走。”
慕眠把額頭抵著他的下巴，手指在他後背上輕輕畫著圈畫了很久，首到他的呼吸徹底沉下去。她在黑暗裡彎著嘴角，把臉埋進他溫熱的胸口，也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