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了。”他說。
飯桌上的氣氛比任何時候都更熱烈。慕婉一邊啃排骨一邊問“你最近吐不吐”“能不能吃辣的”“葉酸有沒有按時吃”，慕承遠雖然沒問那麼多，但他往慕眠碗裡夾菜的頻率比平時多了三倍不止，一塊魚肉、一勺蒸蛋、兩片青菜，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慕眠看著自己碗裡那座小山哭笑不得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陸時深，他正低頭給自己夾菜，可嘴角那個弧度明晃晃地掛著，一副“你爸夾的你就吃”的表情。
“我吃不下了。”慕眠小聲對陸時深說。
陸時深沒說話，只是伸出筷子從她碗裡把那塊魚肉夾走了放進了自己碗裡，然後又夾走了兩片青菜。慕承遠在對面看見了，放下了筷子端碗喝了口湯，嘴角彎著的弧度始終沒放下來。慕婉在旁邊忽然開口了：“陸時深，你家裡那邊——你爸媽知道了嗎？”
飯桌上的氣氛安靜了半秒。慕眠偏頭看了一眼陸時深，他正在嚼那塊魚肉，嚼完了嚥下去之後才開口：“沒來得及打，明天一早打電話告訴他們。”
慕婉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他們肯定也高興。”
陸時深沒有接話，只是伸手從桌底下握住了慕眠放在腿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兩下。慕眠反手握了握他，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慕婉和慕承遠吃完晚飯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慕婉走之前又抱了慕眠一次，比上一次輕了一點但更長一些，鬆開的時候姐姐的眼眶又紅了，捏了捏妹妹的手腕說“有事給我打電話，任何事”。慕承遠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慕眠一眼，她站在客廳裡靠著沙發扶手，客廳的暖光把她整個人罩著，他看了兩秒之後說了一句“早點休息，別熬夜了”，然後才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下來。慕眠靠在沙發邊上發了一會兒呆，陸時深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麼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你明天打電話給你爸媽，”慕眠偏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要不要我一起說？”
他的下巴在她肩膀上輕輕動了一下，像在搖頭又像在蹭。“我來說。”他說，聲音貼著她耳廓傳過來，輕輕的，“你休息就行。”
慕眠沒有堅持。她把手搭在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背上，指尖描著他手背上的筋脈輪廓。“陸時深。”
“嗯。”
“你爸媽那邊——如果他們問起什麼——”
“我會處理。”他說，把她轉過來面朝自己，低頭看著她，“你現在只需要照顧好自己和我們那個“豆子”。其他事情我來。”
她看著他。客廳的燈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圈暖邊，他的眉眼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好。”
第二天早上陸時深打電話的時候慕眠在廚房熱牛奶。她端著牛奶杯走過客廳的時候聽見他對著話筒說“媽，慕眠懷孕了，七週了”，聲音平靜得跟平時彙報工作差不多。然後他安靜了大約十秒，她在客廳入口停下來，看見他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肩膀微微鬆了一下，應該是聽見了電話那頭讓他放鬆的回應。
“嗯，都好。”他說，“她身體挺好的，沒怎麼吐。檢查都做了，醫生說正常。好，好。我把電話給她——”他轉過身來朝慕眠招了招手。她端著牛奶杯走過去，他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嘴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沒事。”
慕眠接過手機貼在耳邊：“喂，媽。”
電話那頭陸媽媽的嗓音比她預想的要亮一些，帶著一點微微的、壓不住的笑意：“眠眠啊，辛苦了辛苦了，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時深說你沒怎麼吐那太好了，有些人頭幾個月吐得吃不下飯可遭罪了。你們現在住的那邊方不方便？需不需要我過去幫忙？時深做飯行不行？你別讓他餓著你——”
“媽，”慕眠笑了一下，“他做飯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