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吃白粥配鹹菜，他挽起袖子去了廚房。她靠在洗手檯邊看著他系圍裙的背影，晨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打在他身上，他在灶臺前面站著的姿勢專注而穩當，像守著什麼比公司更重要的專案。
孕吐期過了之後她胃口回來了，飯量比以前大了不少。他做飯更勤了，每天變著花樣做不同的菜，魚是清蒸的、肉是燉得爛爛的、湯是煲了三個小時的老火靚湯。她坐在餐桌前埋頭吃飯的時候他經常放下自己的筷子看著她吃，看幾秒就給她碗裡添一勺菜。她抬頭說“你自己也吃”，他應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嚼著，目光還落在她鼓起來的腮幫子上。
有次她吃完一碗飯覺得沒飽又添了半碗，添完之後自己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坐在對面嘴角彎著，眼底那種柔軟的東西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濃，像春天化開的冰水把整片河岸都浸得溫潤了。
“看什麼看。”她把碗端起來擋住臉，“我現在胖了。”
“沒胖。”他說，伸手把她碗沿壓下來一點，對上她露出來的眼睛，“好看。”
她紅著耳朵低頭扒飯。桌底下他的腳伸過來碰了碰她的小腿，她沒躲，用腳趾踩了踩他的腳背，兩個人在餐桌底下無聲地鬧了一下，然後各自低頭繼續吃飯。窗外院子裡的桂花樹開花了，空氣裡一陣一陣地浮動著甜而清冽的香氣，從窗縫鑽進屋裡來，把整個餐桌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屬於秋天的味道。
她肚子顯懷的那天他自己沒發現，是某天早上她換衣服的時候他站在旁邊幫她拉連衣裙的拉鍊，手在她腰側停住了。他的手指隔著布料碰了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輪廓。他繞到她面前蹲下來，把臉湊近她肚子，隔著一層薄薄的裙子布料用嘴唇碰了碰那處微微凸起的弧度。
慕眠低頭看著他蹲在面前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後腦勺的髮旋。“才顯了一點點，”她說，“你碰得到什麼？”
他沒抬頭，嘴唇還貼著她的小腹，聲音含含混混地傳出來：“碰得到。長了一點。”他的手掌貼上去輕輕覆著，掌心溫熱地熨著她肚皮上那道弧線，“昨天還沒這麼鼓，今天有了。”
慕眠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笑了一聲，手指在他髮間穿過去又穿回來。他蹲在那兒待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表情是繃著的，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像個偷偷藏了糖的小孩。
陸時深開始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了，這件事讓慕眠驚訝又好笑。第一次是他洗完澡出來看見她靠在床頭看書，他走過來掀開被子躺下之後側過身，把臉對著她肚子，清了清嗓子說：“你好。”
慕眠從書頁後面抬起眼來看他，他正對著她肚皮一臉嚴肅，像在開什麼重要會議。她憋著笑沒出聲，看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他等了兩秒又開口了：“我是爸爸。”然後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確定，像在問“我說得對嗎”。
“你繼續。”她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可書頁後面的嘴角己經翹到耳根了。
他轉回去重新對著她肚子：“你今天乖不乖？有沒有折騰媽媽？”他停了一下，手掌貼著她小腹輕輕拍了拍，然後很輕地補充了一句，“別折騰她，出來之後給你買糖。”那天晚上他對著她肚子講了大概十分鐘，從“今天外面下雨了”到“你媽媽的畫展下週開幕”到“你以後別學你媽挑食”，內容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慕眠在書頁後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後來實在忍不住把書放下來，伸手揉了揉他半乾的頭髮。
“他才多大，聽不見。”
“聽不見我也要說。”他理首氣壯地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對著她肚子，“讓他習慣我的聲音，以後出來認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