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他側躺在她肚子旁邊的姿態——手臂環過她的腰，臉頰貼著她的肚皮，整個人像一隻守窩的大型犬。她的指尖從他髮間滑下來落在他耳廓上，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他偏頭蹭了蹭她的手掌，然後繼續對著她肚子說話。那晚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緩，趴在她肚子上睡著了，呼吸均勻地撲在她肚皮上，溫熱的、輕輕的。慕眠放下書低頭看著他睡著的側臉，手指描著他眉骨的輪廓，彎著嘴角也慢慢合上了眼。
他們開始準備嬰兒房是慕眠決定的事。她畫畫畫到一半覺得該準備了，就給陸時深發了條訊息說“下班回來路上路過家居店幫我看看嬰兒床”。他下班回來的時候不僅帶回來了嬰兒床——那輛黑色SUV的後備箱塞滿了東西，他一個人上上下下跑了六趟才搬完。
慕眠站在客廳看著地上那一堆東西愣住了。嬰兒床、嬰兒車、床墊、床品、小衣櫃、收納櫃、一箱子玩具、一整疊淺藍色淺粉色的連體衣、還有一隻比她還大的毛絨兔子。她蹲下來拿起那隻毛絨兔子的標籤看了一眼上面的價格牌，然後抬頭看他：“你買這麼貴的東西……”
“沒看價格。”他在旁邊拆嬰兒床的包裝盒，袖子捲到小臂中段，膝蓋上沾著灰，“看到覺得你會喜歡就拿了。”那隻毛絨兔子後來被放在嬰兒房角落的搖椅裡，陸時深每次經過都要順手摸一下它的耳朵，久而久之兔耳朵上那撮毛被他摸得比別處塌了一點。
嬰兒房的裝修他全包了。牆面粉刷他請了專業的無甲醛塗料團隊來做了兩天，傢俱都是他親自挑選的環保板材。嬰兒床的組裝他沒讓人幫忙，自己蹲在房間裡對著說明書擰了一下午螺絲，慕眠端著水杯站在門口看他忙，他跪在地板上組裝床圍欄的樣子專注得跟籤併購合同差不多，只是膝蓋上蹭了一大片灰。
“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他頭也不抬，手裡的螺絲刀又轉了一圈，“你坐著看就行。”
她靠在門框上喝著水看他忙活。窗外的桂花香從沒關嚴的窗縫裡鑽進來，嬰兒房朝南的窗戶採光極好，午後的陽光鋪滿了整塊地板，他蹲在那片光裡組裝那張小小的白色嬰兒床，後背被曬出一層薄薄的汗意，淺灰色的T恤貼著肩胛骨的輪廓。她看著他手裡的螺絲一顆一顆擰緊，床板一塊一塊嵌合，那些零散的部件在他手下慢慢變成一張完整的、小小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床。
他裝完之後坐在地板上呼了一口氣，然後仰頭看站在門口的她。陽光從背後打在他身上，他汗津津的額髮貼著一側眉骨，臉上帶著那種完成了一件重要工程之後的踏實滿足感，衝她笑了一下：“裝好了。”
慕眠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她坐下來的時候動作己經比以前慢了，得用手撐一下地板才穩當地坐下。她偏頭看了看那張小床，白色的床圍、淺灰色的床墊、床頭掛著一串小小的木質星星掛飾。她伸手碰了碰那串星星，木頭在指尖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好看嗎？”他問。
“好看。”她偏頭看他，“你選的這個星星好看。”
“我特意找的。”他伸手跟她一起撥動那串星星，“說是手工做的，每一顆都不一樣。”
兩個人並肩坐在嬰兒房的地板上，午後暖融融的陽光從朝南的窗戶湧進來，把他們兩個人裹在一層金色裡。她靠著他的肩膀，他偏頭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額頭，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小床，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陽光在地上慢慢移動著，從地板挪到了牆角，又從牆角挪到了窗簾上。
“陸時深。”她靠在他肩頭說。
“嗯。”
“你說會像你還是像我？”
“像你。”他毫不猶豫地說，“眼睛像你，嘴巴也像你，最好全都像你。”
“那不就跟我自己生了個自己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