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笑了一聲,胸腔震動貼著她的肩膀傳過來。“那也要。”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反正得有一個地方像我。”
“什麼地方?”
他想了想:“脾氣別像我,太悶了。膽子像我,什麼都敢做。”
慕眠笑了一下,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你膽子大?你當初在露臺上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他沉默了。陽光從窗臺上爬過來,照在他紅了一點的耳根上。他清了清嗓子沒看她,聲音含混地說:“不記得了。”
“你說——”
“慕眠。”他打斷她,偏過頭來一臉“別說”的表情。
她笑著從他肩窩裡抬起頭來,學著他當年的語氣複述了一遍,壓低了嗓音、故意端著一副嚴肅又剋制的腔調:““慕小姐,方便借一步說話嗎?””她學完自己先笑倒了,靠在地板上彎著腰肩膀抖著。他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貼著她的嘴唇,有點氣急敗壞又忍不住笑:“別學了。”
她在他掌心裡悶笑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低頭看著她被自己捂著嘴還在笑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上去,最後也笑出了聲。他鬆開手把她從地板上撈起來摟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笑聲從胸腔傳過來嗡嗡地震著她的後背。
慕眠的孕吐來得又兇又急。
起初只是早晨刷牙時的乾嘔,她還能撐著漱完口吃幾口粥。可進入第九周之後,那點晨間的不適像漲潮一樣蔓延到了全天,任何氣味都能輕而易舉地攪動她的胃——廚房飄來的油煙味、陽臺上洗衣機散出的洗衣液香、甚至陸時深身上那股她聞了快三年的雪松冷香,現在一聞就讓她臉色發白地往洗手間衝。
陸時深急得不行。他把家裡所有的香薰蠟燭收進了儲物間,洗衣液換成了無香的,自己早上洗完澡換了三件不同味道的沐浴露最後選了一款幾乎聞不出氣味的。他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把排風扇開到最大,窗戶全開啟,自己站在風口炒菜,後背被吹得涼颼颼的也不關窗。可即使這樣,慕眠端著一碗白粥剛喝了兩口,那股隱隱約約的米香也讓她胃裡翻湧,她放下碗快步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上又吐了。
她吐得昏天黑地。胃裡根本沒東西,吐出來全是酸水和膽汁,嘴裡又苦又澀,喉嚨被胃酸燒得火辣辣的疼。陸時深跟在她後面進來蹲在她旁邊,一手替她攏著被汗浸溼的碎髮別到耳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後背。等她首起身來他遞過溫水讓她漱口,又掰了一小塊蘇打餅乾喂到她嘴邊。她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吞下去,還沒來得及說“好點了”就又偏過頭去幹嘔了一聲。
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眶裡全是生理性的淚,鼻尖紅通通的,嘴唇因為反覆嘔吐變得有些腫。陸時深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那副樣子,伸手把她額角沾著的汗擦掉,指腹順著她的鬢角慢慢滑下來。
“不生了。”他說,聲音低低的,喉結滾了一下,“就這一個。再也不生了。”
慕眠靠在馬桶邊喘著氣,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啞啞的:“我要生……像你嘛。”
他愣了一下,蹲在那兒看了她兩秒,然後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不重,帶著一點又好氣又好笑的力道,可捏完又輕輕揉了揉她泛紅的臉蛋,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蹭:“你這樣子還想生?”
“想。”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含含糊糊地說,“要生一個像你那樣的。”
他把她從地上端起來抱回臥室,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蜷在被子裡面色蒼白但嘴角彎著,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低頭在她泛白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後起身去了廚房。
那天下午陸時深給助理打電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去查一個牌子的話梅,叫“梅香記”還是什麼的,酸口的,網上有人推薦說孕婦吃了能緩解孕吐。找到那個牌子,跟廠家談收購,我要保證這個話梅長期穩定供應。”
助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陸總,收購?為一個話梅?”
“跟廠家談。如果他不賣就談獨家供應,多少錢都行。”陸時深站在廚房窗邊壓低聲音,怕吵醒臥室裡剛睡著的慕眠,“我太太吃了只有這個不吐。你明天之前把貨送到家來。”
助理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一大箱話梅就被送到了別墅門口,包裝簡單,深褐色的梅子幹在透明袋子裡裹著,開啟來是一股酸甜清冽的果香。慕眠睡醒之後陸時深遞了一顆給她,她猶豫著放進嘴裡含住。話梅的酸味在舌尖化開,那股清冽的果酸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甜,含了一會兒之後胃裡翻湧的那股噁心感真的被壓下去了幾分。她抬頭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好像真的有用。”
陸時深看著她舒展的眉頭和不再發白的臉色,在心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然後他蹲在床邊握著她捏著話梅袋子的手,嘴角彎著說:“那就好。以後咱家有吃不完的話梅了。”
後來慕眠聽陸時深的司機兼助理老陳八卦,說陸總當時為了這一箱話梅差點把那家小廠子買下來。老陳說“陸總跟人家廠長談了三個小時,廠長都懵了,以為自家話梅是什麼走私違禁品”。慕眠窩在沙發上聽完這個故事,嘴裡正含著一顆話梅,笑得差點噎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