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吐最嚴重的那兩週,慕家父母和陸家父母輪番來探望。
慕婉來了之後先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按照老家的偏方熬了薑絲陳皮粥、做了醃酸蘿蔔、燉了清淡的山藥排骨湯。可慕眠一碗粥喝了一半又去吐了,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慕婉心疼得眼眶都紅了,收拾著碗碟的時候手在抖,陸時深接過她手裡的碗說“媽我來吧,您坐著歇會兒”,慕婉坐下來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陸母也來了。慕眠嫁進陸家這麼久,跟婆婆的關係己經從最初的客氣疏離變成了一種溫和的親暱。陸母進門的時候拎了一整籃自己醃的酸梅和蜜餞,說“我懷深深的時候也吐得厲害,當時家裡的阿姨就給我醃這個酸梅,含一顆能管半小時”。陸母捲起袖子進了廚房,把那一籃酸梅分裝進密封罐裡,又燉了一鍋清甜的銀耳雪梨湯。慕眠喝了一碗,含著酸梅靠在沙發上,那股胃裡的翻湧竟然真的被壓下去了。
“媽,”慕眠輕聲叫陸母,“這個酸梅真的有用。”
陸母坐在她旁邊幫她理了理被汗浸溼的額髮,笑得溫柔:“有用就好。我回頭再醃一批給你送來。深深小時候就是吃這個酸梅長大的,吐得厲害可還是長得那麼壯——”陸母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慕眠也跟著笑,笑著笑著眼眶溼了一下。陸時深正好端著溫水從廚房出來,看見自己母親和妻子並肩坐在沙發上笑的樣子,腳步頓了一瞬,眼底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化開了。
孕吐最嚴重的那天晚上,慕眠幾乎沒吃什麼。陸時深變著法兒做了六道菜,她每個都只嚐了一口就搖頭。最後她靠在他懷裡含著半顆話梅,胃裡空空如也卻依然一陣一陣地往上泛酸水。他把手掌貼在她後背慢慢揉著,從脊椎到尾椎一遍一遍地畫圈,力道很輕很穩。她蜷在他懷裡小聲哭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委屈,是那種身體不受控制的難受讓她覺得無能為力。他把她摟緊了,嘴唇貼著她的額角反覆地吻:“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這罪。”
“你道什麼歉……”她悶聲說,“又不是你讓我吐的。”
“是我讓你懷的。”他啞著嗓子說。
她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蠢”,然後又含了一顆話梅,閉著眼靠著他慢慢睡著了。那天晚上他保持那個姿勢坐了很久,首到她呼吸徹底平穩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床上。
孕吐期過了快一半的時候,陸時深找到了更多緩解的辦法。早上她還沒醒他就把窗戶開啟通風,等她睜眼的時候房間裡全是清晨新鮮的空氣。早餐從重油的煎蛋換成清淡的蒸蛋羹,白粥里加了一點點切碎的青菜末和肉鬆,聞著不腥入口也溫和。他把她所有可能聞到的不舒服的氣味來源全排查了一遍,連自己用的鬚後水都換成了無香的款式。慕眠有天早上迷迷糊糊醒來,發現床頭櫃上擺著一碟切好的水果、一杯溫水、一小碟話梅,還有一張便利貼:“早安。今天感覺怎麼樣?我在樓下,有事喊我。”她看著那張便利貼彎了嘴角,趴過去在他的字跡上面親了一下。
孕吐慢慢好轉之後是漫長的平靜期。肚子開始顯懷,從平坦到微微隆起,她經常站在鏡子前面側身看自己的輪廓,摸一摸那個漸漸變成弧度的線條。陸時深從背後貼上來的時候手掌覆在她小腹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隔著衣料一起感受那個小小的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