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胎動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慕眠靠在沙發上看書,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翹著的腳踝上。她翻了一頁書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肚皮裡面有什麼東西極輕地動了一下,像一條小魚在水底擺了一下尾巴,輕柔而清晰地碰了碰她內壁。她整個人僵住了,書從手裡滑落到膝蓋上。她低著頭盯著自己微隆的肚子,屏住呼吸等了大概十秒,然後那一下又來了。比剛才稍微重一點,像有人用手指從裡面輕輕戳了戳她。
“陸時深!”她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激動拔高了半度。她從沙發上坐首了,手捂在肚子上喊道:“陸時深你快來!”
他從書房衝出來的時候拖鞋都跑掉了一隻。他蹲在她面前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茶几角也沒管,手被她拉著按在了她肚子上。她抬頭看著他,嘴唇微微張著,眼睛亮晶晶地說:“剛才動了,又動了——”
他掌心貼著她肚子的那一瞬間,裡面小傢伙又踢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清清楚楚的,隔著腹壁傳到他掌心裡來,像一粒小石子輕輕彈過水麵。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蹲在那兒,眼睛倏地亮了。那種亮從眼底深處漫上來,把整張臉都映得發光,嘴角從微張到慢慢彎起一個又大又傻的弧度,跟平時那個冷靜從容的陸時深判若兩人。他抬頭看她的時候眼眶有一點紅,表情裡那種又傻又激動的神氣讓她一下子笑了出來——那副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商界大佬的冷峻模樣。
“感覺到了?”她輕聲問。
“……嗯。”他蹲在那兒手掌還貼著她肚子捨不得移開,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怕驚動裡面那個還在踢的小傢伙,“又動了。又踢了一下。”
“你感覺到了吧?”她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像不像小魚游過去?”
“不像小魚。”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眼底還亮著那層光,嘴角彎得壓不下去,“像……像有個人在敲門。跟我說“我在這兒”。”
慕眠的鼻子忽然酸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在他眉心落了一個吻。他被她捧著仰頭看她的姿勢跟他跪在舞臺上求婚時一模一樣,可這一次他眼底的那種光比她答應他求婚時還要亮。她低頭看著他,小聲說:“陸時深,你要當爸爸了。”
“己經是了。”他把她捧著他臉的手翻過來親了一下掌心,然後又低頭把臉貼上了她的肚子,耳朵貼在上面一動不動地聽了很久。慕眠的手落在他後腦勺上,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髮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看著他貼在她肚子上的發頂,嘴角彎著,眼角有一點溼。
那之後陸時深每天都要跟肚子“說話”。
晚上他靠在床頭,她側躺在他懷裡,他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一開始他只是安靜地貼著,偶爾感覺到了胎動就抬頭跟她說“又踢了”。後來有一天他忽然對著她的肚子開口說話了。聲音很低很輕,說的是白天公司的事:“今天爸爸開了一個會,有個專案拖了很久今天終於簽下來了。”慕眠窩在他懷裡聽著笑了一下:“她才多大,聽得懂嗎?”他說“聽得懂,我女兒很聰明”。然後他繼續對著她肚子把今天收購案的下半段講完了。
有天晚上他正講到“爸爸今天很想你們”的時候,肚子裡忽然動了一下,正好頂在他掌心。他整個人頓住了,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慕眠。她笑著戳他手臂:“你女兒回應你了。”他低頭把嘴唇貼在她肚皮上說了一句“爸爸知道了”,聲音裡壓著的笑意和激動讓慕眠心口那一塊又軟又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