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變得“愛炫耀”。某次影片跟爸媽通話的時候他忽然把手機湊到慕眠肚子旁邊，對著螢幕說：“爸、媽，你們聽見沒？剛踢了。”慕婉在螢幕那頭笑得合不攏嘴，陸母也湊過來說“我聽見了聽見了，小寶貝在跟奶奶打招呼”。陸父在旁邊端著茶杯嘴角也翹著，雖然嘴上說“這才多大你就咋咋呼呼的”，可眼睛一首盯著螢幕沒移開。
慕眠有天晚上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他還沒睡。她眯著眼看過去，黑暗裡他把臉貼在她肚子上一動不動，手掌安靜地覆著。她裝作沒醒翻了個身面朝他，他抬頭看了一眼確認她閉著眼就又貼回去了。過了大概幾分鐘，她聽見他用極輕的聲音對著她的肚子說了一句：“寶寶，媽媽為了你吃了好多苦，你以後要好好愛她。”
慕眠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被她的呼吸洇溼了一小片，黑暗裡她彎著嘴角沒睜眼，只是把搭在身側的手伸過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翻過手掌把她的手扣住，掌心貼著她的指節，就著那個姿勢在黑暗裡安靜地貼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一條細長的銀線，落在地板上，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
孕中期是慕眠整個孕期裡最安穩的一段日子。
孕吐徹底退去之後她的胃口回來了，整個人像一棵被春雨澆透的植物慢慢舒展開來。肚子一天比一天明顯，從微微隆起到圓潤的弧度，她站在鏡子前面側身看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手掌貼上去，隔著衣料感受那個溫暖的、小小的弧度。陸時深每次看見她這個動作都會從背後貼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兩隻手疊著覆在她手背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
“又大了。”他貼著她耳朵說，聲音裡那種壓不住的、傻乎乎的滿足感讓她每次都想笑。
“每天都會大一點點。”她偏過頭蹭了蹭他的下巴。
“我老婆真厲害。”他低頭吻她肩窩。
他開始養成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晚睡前他靠在床頭，她側躺在他懷裡，肚子正好貼著他胸口的位置。他一隻手搭在她腰側，另一隻手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然後開始對著她的肚子說話。語氣正經八百的，像在跟公司高管開會彙報。
“今天爸爸開了一個會，討論了三個小時，把收購案最後那點細節敲定了。”他說，手指在她肚皮上輕輕畫著圈，“對方本來還想再拖一週，爸爸沒讓。下週就能籤合同了。”
慕眠窩在他懷裡，睏意慢慢湧上來。他說話的時候胸腔的震動貼著後背傳過來，低沉的、平穩的、像某種催眠的白噪音。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他感覺到她眼皮開始往下垂了，但他沒停，繼續對著肚子說：“下午去跟幾個老朋友吃了頓飯，老周問起你和寶寶，說他太太當年懷二胎的時候吐了五個月，我說我太太吐了兩個月就好了，老周說我炫耀。”
慕眠在半夢半醒之間彎了一下嘴角。
他的手始終貼在她肚子上沒移開過。裡面偶爾動一下，小傢伙踢一腳或者翻個身，他就停一下等她動完了繼續說：“今天爸爸回家的時候路過一家母嬰店，進去看了看。有件小衣服特別可愛，淺藍色的，領口繡了一隻小熊。爸爸想買，但想起來你說過要等你一起去挑，就沒買。”
慕眠己經徹底睡過去了。呼吸綿長而均勻，臉微微側著貼在他手臂上，睫毛安安靜靜地闔著。陸時深低頭看了看她，她睡著的樣子跟幾年前初婚時一樣毫無防備，嘴唇微微嘟著，臉頰因為懷孕而多了一層淺淺的紅潤。他輕手輕腳地把她放平在枕頭上，拉過被子蓋好，動作輕得像在安放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