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陸續到了。慕承遠和慕錦雲最先來，慕錦雲穿了一件棗紅色的旗袍，一進門就首奔抱著豆豆的陸時深，伸手把外孫女接過來掂了掂：“哎喲重了重了，長肉了。”她低頭湊近豆豆的臉親了一口，回頭對慕承遠說：“你看這鼻子，越長越像時深了。”慕承遠“嗯”了一聲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伸手用指背輕輕碰了一下豆豆的臉蛋，動作比一個月前自然了不少，但仍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珍重。
陸振國和沈如蕙到了之後也圍過來看豆豆。沈如蕙今天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真絲長裙，手裡拎了一個大盒子，過來先跟慕眠說了一句“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然後才湊近沈如蕙懷裡看孫女。陸振國站在旁邊，身上穿著一件很少見的米白色襯衫，看起來是特意為今天的場合換的。他揹著手低頭看了豆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封塞進了豆豆的襁褓邊。沈如蕙笑著拍了他一下：“你給孩子塞什麼了？”陸振國說“壓歲錢，早給晚給都得給”，然後揹著手走開了。
豆豆被一圈人圍在中間，一雙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每個人。她誰都不怕，誰伸手來接她都讓抱，被慕錦雲抱著的時候扯她的珍珠項鍊，被沈如蕙抱著的時候抓她的袖口花邊。沈如蕙被孫女拽著手腕笑了半天，說“跟你爸小時候一個樣，見到什麼都要抓一下”。陸時深站在旁邊被母親那句話說得好氣又好笑，可嘴角壓不住地彎著。
滿月宴的流程不復雜。主持人說了幾句話，放了豆豆從出生到現在的照片集錦，大螢幕上是她皺巴巴的出生照、滿月時的圓臉照、在爬行墊上蹬腿的抓拍、被陸時深扛在肩膀上的側影。慕眠坐在主桌看著那些照片，旁邊陸時深的手伸過來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著。
最後主持人請陸時深上臺說兩句。他鬆開慕眠的手站起來，走到臺上接過了話筒。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麥克風，又抬眼看了看臺下賓客，然後開口了，聲音跟平時一樣低而清晰：“今天是我女兒滿月。感謝各位長輩、朋友來一起見證。”
他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臺下的賓客落在主桌正中央，慕眠抱著豆豆坐在那兒，豆豆正在她懷裡打哈欠。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點弧度：“說兩句矯情的。我二十七年的人生裡做過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在她媽二十歲生日那天在露臺上遞了一塊手帕。第二件重要的事，是把她媽娶回了家。第三件事，是有了我女兒。”
臺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慕眠抱著豆豆坐在那兒，耳朵尖紅了但嘴角翹得很高。豆豆被她懷裡暖烘烘的溫度烘得昏昏欲睡，小腦袋往她胸口一靠就閉上了眼。陸時深從臺上走下來，走到主桌邊彎下腰，在豆豆閉著眼的額頭落了一個吻，然後轉頭親了一下慕眠的鬢角。臺下起鬨聲和掌聲混在一起，慕錦雲在旁邊拿手背擦眼角，沈如蕙笑著拍手。
滿月宴散場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賓客們陸續離開，慕眠抱著豆豆站在宴會廳門口送客。陸時深站在她旁邊，一手拎著豆豆的小外套和奶瓶包，另一隻手虛扶著她的後腰。最後一個人走了之後大廳安靜下來，只留下工作人員在收拾桌椅和氣球。
慕眠低頭看了看懷裡睡著的豆豆，又偏頭看了看陸時深。他正低著頭替她整理被蹭歪的衣領，指尖溫溫地擦過她鎖骨。
“累不累？”他問。
“還好。”她靠了靠他肩膀，“豆豆倒是睡了一整個下午。”
他笑了一聲，彎腰把豆豆從她懷裡接過去讓她空出手休息。他託著女兒的時候動作嫻熟得跟做了十年父親似的，一手託背一手託屁股，豆豆在他懷裡翻了個身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慕眠看著他抱著女兒站在暮色裡的樣子，忽然想起那年露臺上的雪和手帕、民政局門口他替她拈掉衣領上頭髮的手指、燭光裡無人機拼出的生日快樂。那些畫面在時間裡拉得很長很緩，每一個定格都落在一個最恰當的位置上。
她走過去挽住了他的手臂，把臉靠在他肩頭。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低頭在她發頂碰了一下唇。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鋪開一片溫柔的暮色，宴會廳裡的氣球被風帶得輕輕晃動。豆豆在爸爸懷裡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又輕又滿足的哼唧，繼續沉沉地睡著。
“回家吧。”慕眠輕聲說。
“嗯。”他騰出一隻手牽住了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