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睜著眼,靜靜看著地板上那片細碎的月光,感受著腹上那隻手掌即便在睡夢中,也依舊保持著輕柔穩妥的力度,從不懈怠,像一個日夜堅守、永不閉眼的衛士,牢牢護著她和孩子的安穩。
她緩緩閉上眼,輕輕拿起他覆在小腹的手,低頭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溫柔又珍重的吻。
心底所有產前的忐忑慌亂,都在他極致的溫柔守護裡,盡數消散。
隨後,她也伴著他安穩的呼吸,緩緩墜入了夢鄉。
天光大亮,清晨破曉。慕眠再次醒來時,身側早己空空蕩蕩,沒有了溫熱的體溫。
臥室門外,傳來廚房砂鍋煮粥輕輕咕嘟的氣泡聲,溫潤綿長。她輕輕翻身,一眼就看見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白色便利貼,字跡工整挺拔,是陸時深的筆跡,認認真真羅列著他今日的所有安排,條理清晰,面面俱到。
【今日安排:上午陪眠眠產檢,細緻核對所有生產資料;下午查漏補缺,整理完善待產包;晚上給豆豆講故事,安撫媽媽心緒。砂鍋溫著養胃粥和湯,醒了趁熱喝。】
寥寥數語,藏著他笨拙又極致的溫柔,藏著他小心翼翼的牽掛與不安。
而樓下,雙方父母早己早早起身,從容不迫地忙碌著。陸父坐在客廳翻看生產須知與產後護理手冊,陸母細心整理著送往醫院的母嬰用品,分門別類、整齊妥當。慕父慕母則在廚房幫忙核對早餐膳食,輕聲交談著生產當日的陪護細節,西人神色從容淡定,不急不躁,將所有突發情況、瑣碎事宜全部提前安排妥當,穩穩撐起了所有安穩底氣。
唯獨那個高高在上、萬事從容的陸時深,把所有的慌亂、忐忑、恐懼都藏在了無人知曉的深夜裡,把所有的溫柔、耐心與偏愛,都給了她和即將到來的小豆豆。
慕眠指尖輕輕捏著那張薄薄的便利貼,眉眼溫柔,笑意盛滿眼底。她慢慢撐著身體坐起身,溫熱的手掌輕輕貼在圓滾滾的小腹上,輕聲溫柔開口:“早安,豆豆。”
話音剛落,腹中的小傢伙輕輕蠕動了一下,溫柔地回應著她。
預產期進入最後三天的時候,慕眠反而成了全家人裡最平靜的那個。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陸媽媽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慕承遠把家裡的水果削好了切塊放在碗裡端到她面前,慕婉每天拉著她在小區裡走兩圈說是“催產散步”,陸時深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是先把臉貼在她肚子上跟豆豆說五分鐘的話。全家人在她身邊像一圈被擰緊的發條,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高速運轉著,只有她坐在沙發中央看著他們團團轉,心裡湧上來一種奇異的、安靜的篤定。
那天下午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陸媽媽在廚房裡燉湯,慕承遠在院子裡接電話,慕婉在她旁邊疊小衣服。陸時深從書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的樣子,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他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手掌覆在她肚子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嗯?”她低頭看他。
“沒事。”他笑了一下,那個笑裡有緊張也有期待,有疲憊也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傻乎乎的滿足感,“就是覺得你真好看。”
“我胖了二十斤。”
“好看。”他又說了一遍,然後低頭在她肚子上親了一下,隔著衣服嘴唇貼著她隆起的那道弧線,“你最好看。豆豆也好看。都好看。”
慕眠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捨不得起來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後腦勺的頭髮。廚房裡傳來陸媽媽喊“湯好了”的聲音,慕婉在旁邊笑著把疊好的小衣服整整齊齊碼在籃子裡,窗外院子裡的桂花樹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晃著葉子。她被家人裹在一層暖融融的、踏實的、熱騰騰的氣氛裡,那種“不用害怕”的感覺像從她肚子裡的豆豆那裡沿著血管傳遍了全身,讓她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最後幾天裡,成了整棟房子裡最從容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