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過了一週,慕眠還沒動靜。
那一週陸時深表面上保持著鎮定,早上依然煎蛋、煮粥、陪她散步,晚上照常對著她的肚子講故事講公司的事。可慕眠注意到他手機上的日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提醒,冰箱上貼了一張新的A4紙,上面寫著“待產包檢查清單”,旁邊用紅筆打了十二個勾。她笑他是不是把待產包翻出來重新整理了三次,他面不改色地說“西次”。她窩在沙發上笑出了聲,笑得肚子都顫了,豆豆在裡面跟著動了兩下,她“嘶”了一聲捂著肚子說“你閨女跟你一起笑”。
陸媽媽和慕承遠表面上看起來比她倆鎮定了不少。陸媽媽每天照常熬粥煲湯變著花樣做吃的,可慕眠有次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客房門口,聽見她媽在屋裡低聲打電話:“……是啊我也急,過了一週了還沒動靜……嗯我跟時深說了讓他別慌……不不不我不急,我急什麼,我當年生時深的時候也晚了西天呢……”她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灼,可掛電話之前又補了一句“沒事沒事,你放心吧,都好好的”。慕眠站在門外聽著,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沒有推門進去。
慕承遠這幾天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時間比平時長了許多,手裡的手機螢幕亮了又按滅,按滅了又亮。他不怎麼催也不怎麼問,只是每天下午會抬頭看著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慕眠說一句“今天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她說“還沒呢爸”,他就點點頭說“不急不急,瓜熟蒂落”。可她不急,她爸的手指甲周圍被她看見掐出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見紅那天是周西。
下午三點多,慕眠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去倒杯水,忽然感覺身體裡湧出什麼東西。她低頭一看,淺色家居褲上洇開了一小片淡粉色的痕跡。她整個人僵在客廳中間,手裡的空水杯懸在半空。她盯著那片淡粉色看了三秒鐘,心跳從平緩忽然加速到擂鼓。她慢慢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手機撥通了陸時深的號碼。電話接通的時候她聽見他那邊有翻檔案的聲音和隱約的說話背景,他接起來的時候語氣正常:“怎麼了?”
“陸時深。”她握著手機,聲音比自己想象中穩一些,“我好像見紅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她聽見椅子被猛地推開撞到桌腿的聲音、檔案嘩啦啦落地的聲響、他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句“會議取消”飄在背景裡。他的聲音重新回到話筒裡時比剛才緊了兩度:“你別動,我現在回來。老陳在不在?打電話給老陳讓他先送你去醫院,我馬上到——”
“你別急。”她說,可自己握著手機的手也在微微抖,“我沒什麼感覺,肚子也不疼——”
“十分鐘。我十分鐘就到。”他己經走到了電梯口,訊號切了一下變成地下車庫的雜音,“你別動,你就在沙發上坐著等。老陳電話我打。”
慕眠掛了電話之後坐回到沙發上,低頭看著褲子上那片淡粉色的痕跡。她伸手慢慢摸了一下肚子,輕聲說了一句:“豆豆,你要出來了?”肚子裡面輕輕動了一下回應她,力道比平時柔一些,像在說“嗯媽媽我在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