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媽媽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慕眠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樣子,手裡的湯勺還沒來得及放下,快步走過來:“怎麼了?是不是有動靜了?”她低頭看見慕眠褲子上那片淡粉色的痕跡,湯勺“噹啷”一聲掉在了茶几上,可她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迅速穩住了自己。她轉身朝著客房方向喊了一聲:“老慕!你閨女有動靜了!快點!”然後快步走回廚房把灶臺上的火關了,又風風火火地折回來,從玄關櫃上拿起慕眠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別急別急,慢慢走,老陳己經在樓下等著了。”
慕承遠從客房出來的時候外套釦子系錯了一顆,手裡攥著車鑰匙,走到客廳看見慕眠坐在那兒衝他笑了一下,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把車鑰匙又放下了。“老陳開車送,”他說,聲音有點發緊,“我坐後面陪著你。你媽跟著一起。”他走過去站在沙發旁邊,手抬起來似乎想扶她,又不知道扶哪裡合適,最後只是把手虛虛地懸在她後背後面,像是隨時準備接住她。
陸媽媽己經把保溫杯灌好了溫水塞進包裡,又往裡面塞了兩包紙巾和一條幹淨毛巾。她拎著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慕承遠一眼,目光交會了一瞬,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好像什麼都說了——都是生過孩子的人、都經歷過產房外面等候的漫長煎熬,可輪到自己的女兒躺在裡面的時候,那些“都知道”忽然全都不作數了。
老陳來得很快。他扶著慕眠坐進後座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別墅的院門,陸媽媽跟著坐進了後座另一側握著她的手,慕承遠坐進了副駕駛。老陳替她關好車門說“太太您放心,陸總馬上就到”,她點了點頭靠進座椅裡。車子剛開出小區兩分鐘,後面一輛黑色轎車就追了上來,陸時深的車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然後穩穩跟在後面。她從後視鏡裡看見他的車跟得很近,幾乎貼著她的車尾,像怕跟丟了一樣。
到了醫院之後進了產科。護士給她檢查了宮口開了不到一指,說還要等,讓她先在病房裡休息。慕眠換了病號服躺下來,陸時深從門口衝進來的時候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領帶歪著,西裝外套的扣子系錯了一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手在抖。
“你抖什麼……”慕眠看著他煞白的臉忍不住說,“我還沒開始疼呢。”
他握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了閉眼。她感覺到他睫毛在她手背上輕輕掃過,帶著一絲溼潤的潮意。他睜眼的時候眼眶有一點紅但被他壓下去了,他低頭吻了一下她手背。
“我不抖。”他說。
慕眠看著他那副樣子笑了一下,伸手把他那根系錯了釦子的外套釦子解開重新系了一遍,又把他歪掉的領帶正了正。他低頭看著她替他整理釦子的樣子,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滾了好幾下。
陸媽媽和慕承遠辦理完住院手續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陸時深蹲在床邊握著慕眠的手,她靠在床頭替他整領帶,兩個人的嘴角都彎著,像是病房裡流淌著什麼只有他們倆才聽得懂的暗號。陸媽媽在門口站了兩秒沒有走進去,伸手輕輕拉了一下慕承遠的袖口,兩個人退到走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