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閨女比時深鎮定。”陸媽媽低聲說了一句，嘴角有一點點弧度。慕承遠站在她旁邊，目光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窗看向裡面，慕眠正笑著抬手拍了拍陸時深的臉，像是在說“你別這麼緊張”。她爸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她從小就這樣”，可說完這句話他的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衣襬又鬆開了。陸媽媽看在眼裡，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陣痛是半夜正式開始的。一開始像隱隱的月經痛，隔二十多分鐘一次，慕眠還能撐著跟他說幾句話。到後來間隔越來越短，從十五分鐘到十分鐘到五分鐘，那種痛從鈍痛變成尖銳的、有規律的拉扯感，每一下都讓她攥緊床單深呼吸。陸時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她的手，她每疼一下他就跟著攥緊一下，她疼到後來己經沒力氣了，偏過頭看見他握著她的那隻手青筋都繃出來了，手背上的筋一跳一跳的。
醫生進來檢查了一次說宮口開了西指了可以進產房。護士推來輪椅扶慕眠坐上去的時候陸時深站起來跟在旁邊，正要跟著進產房，護士攔了一下說“家屬在外面等”。陸時深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產房門口看著慕眠被推進去，那道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然後他聽見裡面傳來慕眠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但很清楚：“陸時深你進來——”
門又開了。護士探出半個身子看著他，他立刻走了進去。產房裡燈光明亮，慕眠躺在產床上臉上全是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她看見他走進來的時候伸手朝他夠了一下，他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也是溼的，但攥他攥得很緊。
“你別看。”她喘著氣說，眼淚混著汗水從眼角滑下來，“你別看下面……你別看我不好看的樣子——”
陸時深蹲在產床邊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低頭吻了一下她汗溼的手背。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溼透的碎髮，眼眶紅著但嘴角是彎的：“好看。什麼時候都好看。”慕眠側過頭瞪了他一眼，可瞪的那一眼裡也全是淚。她使勁推了他一把：“你出去……你出去等……你別站在這兒看我——”她說到一半又一輪宮縮襲來，她咬著下唇悶哼了一聲，攥著他的手指節發白。他在旁邊急得額頭全是汗，一邊握緊她的手一邊對著醫生說“她疼她疼你們輕點”，醫生和護士互相看了一眼都無奈地笑了。
“先生您放鬆點。”醫生說，“你手再這麼抖下去你太太要被你晃散了。”
慕眠疼得厲害還不忘笑，嘴角抽了一下虛弱地說：“聽見沒，醫生讓你放鬆點……你抖得比我還厲害……”
陸時深低頭把臉埋進她的手心裡，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慕眠感覺到他睫毛在她掌心蹭了兩下，溼潤的，有極輕極淡的潮意洇在她掌心紋路里。她輕輕攥了一下他的手，用最後一點力氣說：“出去等。你在這兒我看著你我就想哭，我哭就沒力氣生了。”他抬起頭來眼眶全紅了，鼻尖也是紅的。他看了她好幾秒，在她額頭落了一個很長的吻，嘴唇貼著她汗溼的皮膚微微發顫。
“我就在門口。”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喊我我就進來。”
產房的門在陸時深身後合上的時候，他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走廊的白熾燈從頭頂灑下來照著他發白的臉，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攥緊什麼東西的姿勢，指節泛白。走廊盡頭，陸媽媽原本坐在長椅上，看見他出來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過來。她走到兒子面前伸手握住他垂在身側那隻還在微微發顫的手，那隻手的手心全是汗、冰涼的。陸媽媽握了握那隻手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拽到長椅邊按著他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