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等。”陸媽媽說,聲音不高但穩,“你站門口也沒用。”
陸時深在長椅上坐下來,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可坐了不到一分鐘他又站起來走到產房門口,隔著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裡面被簾子擋住了什麼也看不見。他又退回來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周曉曉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她舉著手機錄了一段——陸氏集團的總裁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獅子來回踱步,走了十幾個來回之後又靠在牆上閉著眼把臉埋進手心裡。
“她進去多久了?”周曉曉小聲問陸媽媽。陸媽媽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二十多分鐘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穩,可她的手不自覺地絞著袖子邊沿的布料,把那塊布料擰成了一小團褶皺。
慕承遠一首站在走廊另一端。他沒坐。從產房門關上之後他就沒坐過。他靠著走廊的牆壁站著,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地磚的某條縫隙上。他站得很穩,像一個在風雨裡立了很多年的柱子。可週曉曉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看見了他垂著的那隻手的指節在微微抖——不是陸時深那種大動作的顫抖,是極細的、只有湊近了才看得見的、指腹互相摩擦著的那種細微顫動。陸媽媽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沒有看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別怕。”慕承遠的目光從地磚上抬起來,落在那扇緊閉的產房門上,嘴唇動了動:“嗯。”
產房裡面傳來慕眠壓抑的、低悶的喊聲時,走廊裡三個人同時動了。陸時深整個人彈了一下走到門邊把耳朵貼上去聽了兩秒又退回去。陸媽媽攥著袖口布料的手指又緊了緊,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掌心。慕承遠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撐著牆壁,指節發白。周曉曉舉著手機把走廊裡這一幕錄了下來——三個人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目光都釘在那扇門上,像三尊被固定在不同角度的雕像。產房裡面又傳來一聲悶哼,更短促一些,然後是醫生模糊的指令聲。周曉曉把鏡頭轉向門上的小窗,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她對著話筒說了一句:“眠眠,你家三個“雕像”在外面等你呢。”
然後那聲啼哭穿過產房的門板傳了出來。嘹亮的、清透的、帶著生命最原始的衝勁的哭聲,一下子灌滿了整條走廊。
陸時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膝蓋彎了一點又站首了,他伸手扶住牆壁穩住了自己。周曉曉的鏡頭裡,他的肩膀那一瞬間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去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陸媽媽站在原地,攥著袖口的手指鬆開了,袖口的布料被她擰出一道深深的褶皺。她肩膀鬆了一下,深吸的那口氣緩緩呼了出來,唇線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走廊另一端的慕承遠撐著牆壁的手從牆上放下來,垂回身側。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剛才撐著牆的手,手心被牆面上細微的凸起壓出了一片紅印子,他慢慢握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門開了。護士抱著一個包裹在淺粉色襁褓裡的小人走出來,笑著對門外的人說:“恭喜,是個千金,六斤八兩,母女平安。”走廊裡所有積攢的緊張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破的氣球,那口氣散開了。
可門外的三個人沒有動。
陸時深站在最前面,他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兒,小小的臉只有他巴掌那麼大,頭髮稀稀疏疏地貼在頭頂。他看了兩秒,目光從孩子臉上移開,越過護士的肩膀望向了產房裡面。產房裡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他看見慕眠躺在產床上的身影,臉色蒼白但嘴角彎著,汗水打溼的頭髮貼在臉側。
“能進去了嗎?”他問護士,嗓子是啞的,眼睛還是紅的。
“可以了,產婦情況很好。”護士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