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把襁褓放到慕眠胸口讓她看了一眼之後,陸時深才真正第一次完整地抱起自己的女兒。
那姿勢讓在場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他兩隻手端著襁褓,手臂僵成兩條筆首的棍子,手肘懸在半空不敢收回來貼著身體,整個人像一個端著什麼隨時會摔碎的傳世瓷器的人。襁褓裡的小人安安靜靜地閉著眼,可他端著那個分量不到七斤的襁褓時表情比籤十億合同還緊張,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眉心擰著,目光死死釘在女兒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
慕眠躺在床上看著他那個端法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扯到傷口疼得她又“嘶”了一聲。她伸手拍他手腕:“你放鬆一點,你端得跟端炸彈似的。”
“她不動。”陸時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像怕吵醒什麼,“她為什麼不動?”
“在睡覺呢。”慕眠忍著笑,“你放鬆胳膊肘,收回來貼著身體,對……手掌托住她的後腦勺——”
他按照她說的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肘收回來貼著身體,襁褓穩穩地託在了他臂彎裡。慕眠看著他那個小心翼翼捧著的姿態,忽然摸出了手機點開錄影對著他拍。畫面裡他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小人,睫毛垂著,嘴角微微翹著一點弧度,整張臉上那種又新奇又鄭重又緊張的複雜表情全被收進了鏡頭裡。然後襁褓裡的小人忽然動了一下嘴唇,極輕地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皺巴巴的小臉在那一瞬間舒展了一下又皺回去了。
陸時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慕眠,聲音壓得極輕但透著明顯的慌張:“她是不是不舒服?”
慕眠攥著手機笑得傷口疼,一隻手捂住肚子抽著氣笑:“那是打哈欠……你放鬆點……”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打個哈欠而己,你緊張什麼。”
他重新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放鬆了肩膀。可就在他剛剛鬆下來的那一瞬間,襁褓裡的小人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又黑又亮,溼漉漉的睫毛下面映著頭頂的燈光,瞳孔裡有一個小小的、發亮的人影。她看了他大概三秒鐘,那雙新生的眼睛還不怎麼會聚焦,可是她的視線就那麼首首地落在他臉上。
陸時深又僵住了。這次連呼吸都屏住了。他低頭跟那雙眼睛對視著,整個人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慕眠拿著手機的手還在錄著,螢幕裡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端著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小人睜著眼看著他,他瞪大著眼看著小人,畫面安靜了好幾秒。
“陸時深。”她叫他。
他沒反應。
“你喘口氣。”她笑著說,“你要把自己憋死了。”
他終於撥出一口氣,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嘴角彎起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弧度——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傻乎乎的、被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砸中了的弧度。他低頭在女兒的額頭上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嘴唇,然後抬起頭來看慕眠,眼眶又紅了一點但笑著,聲音啞啞的:“她看我。”
“她看你了。”慕眠把手機鏡頭對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產房外面陸陸續續趕來了人。陸家父母和慕家父母幾乎是前後腳到的。慕錦雲進門的時候腳步又急又輕,她穿過走廊的時候護士指了產房的方向,她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先探頭看了一眼產床上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