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慕錦雲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眼眶是紅的可嘴角勉強撐著笑，“你怎麼樣？疼不疼？累不累？媽給你燉了湯在樓下，回頭喝——”
慕眠笑著搖頭，反握了一下母親的手：“媽我沒事，挺好的。你看看豆豆。”
慕錦雲這才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陸時深懷裡抱著的那個襁褓。她走過去低頭端詳了一會兒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伸手輕輕碰了碰襁褓邊緣的布料，回頭對慕眠說了一句：“像你。嘴巴像你。”然後她又轉頭看著陸時深那個僵硬的端法，忍不住笑了一聲：“深深你放輕鬆點，孩子又不咬你。”
陸時深應了一聲，可手肘還是沒收回去。慕錦雲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託著後腦勺的角度，他跟著學了一遍，姿勢終於自然了一些。陸母后腳也到了，她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慕眠臉上落了一會兒才落到孩子身上。沈如蕙走過去坐在慕眠床邊握了握她的手，那雙手跟她自己的手比起來有些涼，她攥著慕眠的手指輕輕揉著：“辛苦了。媽當年生深深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你能順下來己經特別好了。回頭月子裡想吃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做。”
慕眠看著沈如蕙那張溫柔的臉，忽然鼻子酸了。她“嗯”了一聲點了下頭，沈如蕙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來走到陸時深身邊低頭看襁褓裡的小人。沈如蕙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跟她爸小時候一模一樣。你看這眉毛——”沈如蕙抬手指了一下小人淡淡的眉弓，“深深小時候生出來也是這個眉毛，我爸當時還說我生了個沒眉毛的孩子。”
產房裡所有的人都笑了。慕眠躺在床上捂著傷口抽著氣也跟著笑。陸時深低頭看了看女兒那兩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眉線，又抬頭看了一眼他母親，嘴角彎著說：“那現在不是長出來了嗎。”
陸父站在人群后面一首沒出聲。他先進來的時候隔著幾個人影先朝產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慕眠精神還好才慢慢踱到前面來。他走到陸時深身邊站定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小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用一隻手指的指背非常非常輕地碰了一下小人的臉頰。那個動作笨拙得跟陸時深有得一拼，指尖碰上去的時候還在微微發顫，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像怕碰壞了什麼。
“……像你媽。”陸父對陸時深說了一句，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陸時深側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陸父站在他旁邊低著頭看著孫女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下巴繃著但眼睛裡有燈光反射出來的細碎光亮。他沒再說別的話，只是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沈如蕙在旁邊輕聲笑著說“爸這是當爺爺了高興得不會說話了”，陸父“哼”了一聲沒反駁，但也沒走開。
慕承遠是最後一個擠進來的。他站在人群外面等了好一會兒才找到空隙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慕眠的時候嘴唇抖了一下。他彎下腰握住女兒的手，那隻手粗糲而乾燥，掌心覆著她細白的手指，握著攥了兩下才開口：“閨女，疼不疼？”
“不疼了。”慕眠笑著搖頭，“爸，你看了豆豆沒有？”
慕承遠這才回頭去看外孫女。他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有些慢，站在陸時深旁邊伸著脖子端詳了一會兒襁褓裡那個閉著眼的小人。他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伸手用自己粗糙的拇指指腹輕輕碰了碰小人攥成拳頭的手。那隻小小的拳頭跟他的拇指差不多大，碰到的時候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了。慕承遠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好。好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