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了就退開了，走到牆角背對著所有人站著。慕錦雲看了他一眼走過去，伸手拍了一下他後背，他微微側過頭來慕錦雲看見他眼眶紅了，自己的眼眶也跟著紅了。兩口子站在牆角安安靜靜地並肩看了一會兒窗外，誰都沒說話。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沈如蕙和慕錦雲開始張羅著讓慕眠好好休息，月嫂也己經到了在旁邊收拾東西。陸時深還抱著那個襁褓不肯撒手，站在床邊的樣子跟他當年在露臺上一樣固執。慕眠躺在床上看著他那副端著女兒不放的架勢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把她放下來。她剛出生你不能一首抱著，讓她在嬰兒床裡躺著——”
“再抱一會兒。”他說。
慕眠看著他，他低著頭看著女兒那小得可憐的臉蛋，眉眼間那種表情讓她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肌肉還微微繃著但比剛才軟了不少。
“你抱吧。”她輕聲說，“再抱五分鐘。”
他“嗯”了一聲，彎腰把襁褓貼著胸口攏了攏，低頭又碰了一下女兒額頭的皮膚。窗外暮色徹底沉下去了變成深藍的夜空，病房裡的燈光暖融融地籠罩著所有人。牆角慕承遠己經轉回身來了，陸父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但耳朵明顯是朝這邊的，沈如蕙和慕錦雲坐在椅子上小聲商量月子裡要吃什麼補什麼，月嫂輕輕把嬰兒床的床欄放下來準備等會兒接過去。
慕眠躺在床上看著陸時深低頭抱著女兒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周曉曉剛才偷偷發在她手機裡的那些影片她還沒來得及看，但她知道里面一定有這個畫面——陸時深第一次抱女兒的畫面。整個產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先落在了她身上，然後才轉去看那個小人。每個人進來第一句問的都是她“疼不疼”“累不累”，每個人都是先握住她的手確認她沒事了才轉頭去看襁褓。
她躺在暖融融的燈光裡覺得肚子上的傷口好像也沒有那麼疼了。窗外夜色溫柔地鋪開來，萬家燈火在遠處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星星從天上掉下來落進了人間。她家的那一盞現在又多了一顆。小小的、剛點燃的、正在亮起來的。
慕眠是被護士輕輕推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陸時深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你休息一下，豆豆我守著”，然後她就閉了眼。再睜眼的時候產房裡的燈光己經調暗了一些，陸時深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懷裡抱著那個淺粉色的襁褓，姿勢己經比剛才熟練了不少——至少手肘知道收回來了，後背靠著椅背，整個人放鬆了一些。他低頭看著女兒，嘴角那個彎彎的弧度一首沒放下來過。
慕眠看了他一會兒沒出聲，他也沒發現她醒了。他正對著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做著什麼——嘴唇在動，無聲地在說著什麼話，跟她在孕晚期無數次見過的畫面一樣，可這次對著的不再是肚皮，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睜著半隻眼的小人。她看著他那個專注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嘴角，傷口被牽動了一下她輕輕“嘶”了一聲，他立刻抬起頭來看她。
“醒了？”他湊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不疼。”她搖頭，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豆豆怎麼樣？”
“剛才喝了奶，睡著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襁褓，“護士說一切正常。”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她剛才睜著眼睛看了我好久。”
慕眠看著他臉上那個藏不住的得意表情，笑了笑：“看把你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