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慕眠伸手夠過來看了一眼——周曉曉的訊息，連著發了好幾條，最後一條是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和一排拍桌笑的表情。她點開聊天介面，周曉曉的對話方塊裡彈出來一段又一段的影片。
“陸太太，你老公的“產房外名場面”合集，請查收。本人獨家拍攝，版權所有，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刪除請求。”
慕眠點開第一段影片的時候差點笑岔氣。畫面裡是產房門外的走廊，周曉曉把鏡頭對著一個背靠著牆壁的男人——陸時深站在那兒，雙手插在頭髮裡，後背緊貼著牆，整個人的姿態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又不敢撞門的大型動物。他的頭低著看不清表情，但從他繃緊的肩膀線條和周曉曉畫外音裡憋著笑的聲音就能判斷出他有多緊張。周曉曉的聲音從鏡頭後面傳過來：“眠眠你看，你老公在這兒站了快半個小時了，護士讓他坐他都不坐。我問他緊張不緊張他說不緊張——你聽聽他這話你自己信嗎？”
鏡頭裡的陸時深抬起頭看了鏡頭一眼，沒說話，又把臉埋回手心裡。周曉曉的聲音繼續說：“你看看這手抖的——”鏡頭拉近對著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果然在微微地抖，指節泛白，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慕眠躺在床上看著這段影片笑得肩膀在抖，傷口被牽得生疼可她停不下來。她用手指按住手機螢幕暫停了畫面，偏頭看了一眼坐在床邊抱著孩子的陸時深。他正低頭看著女兒，完全不知道她在看什麼。慕眠忍笑點了下一段。
第二段影片是陸時深在走廊裡來回踱步的畫面。周曉曉的鏡頭追著他走了兩個來回，他走得又快又急，皮鞋底敲著地磚發出急促的聲響，走幾步就停下來朝產房的門看一眼，看一眼又開始走。周曉曉畫外音悠悠地飄出來：“這是第十七個來回了。我數的。眠眠你自己看看你老公這著急上火的樣兒——他昨天晚上開會都沒這麼慌。”然後鏡頭忽然切了一下，畫外音變成周曉曉小聲跟旁邊人說話：“阿姨您看，他走了十八個來回了……”鏡頭一角出現了陸媽媽的身影，坐在長椅上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讓他走，他從小就坐不住。”
慕眠把手機舉在眼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轉頭看了一眼陸時深。他聽見她的動靜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問“笑什麼”。她把手機螢幕按滅了塞進枕頭底下，搖搖頭：“沒什麼，曉曉發了點好玩的東西。”
“什麼好玩的東西？給我看看。”
“不給。”她笑著把枕頭壓住手機，“等你走了再看。”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懷裡的小人動了一下他又低下頭去了。
第三段影片是最長的一段，也是慕眠後來反覆看了最多遍的一段。畫面裡產房的門緊閉著，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忽然傳來產房裡面她壓抑的、低悶的喊聲。鏡頭猛地一晃，周曉曉顯然被嚇了一跳手抖了一下，然後畫面重新穩住拍到了陸時深——他整個人彈了一下，一步跨到產房門口把耳朵貼了上去。他貼了兩秒又退回來，回到牆邊靠著，雙手攥成拳垂在身側，下頜繃得緊緊的。
然後那聲啼哭從門板後面傳了出來。嘹亮的、清透的。
鏡頭裡的陸時深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膝蓋彎了一點又站首了，伸手扶住牆壁穩住了自己。然後他偏過頭去，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周曉曉的畫外音在這一刻忽然安靜了，沒有了調侃的笑意，只剩一句很輕的、像自言自語的話：“眠眠，你老公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