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看到這裡鼻子忽然酸了。她把手機螢幕按黑擱在枕頭旁邊，偏過頭去看坐在床邊的陸時深。他正好抬起頭來，懷裡抱著那個淺粉色的襁褓，對上她的視線之後彎了一下嘴角。他的眼眶己經不紅了，但眼底那層被什麼東西浸潤過的光還殘存著一絲痕跡，像雨後的湖面。
“你哭什麼。”她輕聲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嘴角彎著的弧度軟軟地陷下去。他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低地帶著一點剛才沒褪乾淨的低啞：“不知道。聽到了她哭的聲音，忽然就覺得……”他停了停，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覺得這個世界上多了一個跟我有關的人。”
慕眠看著他眼眶又有點泛熱，伸出被子外面的手朝他勾了一下。他抱著孩子湊過來，她抬手摸了摸他臉頰，指尖蹭過他還微微泛著紅的眼角。他偏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
周曉曉發來的最後一段影片只有十秒。鏡頭對著產房的門縫拍的——門開了一條縫，護士抱著襁褓走出來，陸時深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那個淺粉色的襁褓。鏡頭角度不太好，看不清他的臉，可能看見他的姿態——他低頭看著那個襁褓，目光落上去的瞬間整個人的肩膀從緊繃到卸下來，那種像被人從背上卸掉了一座山的變化只有短短一秒，可週曉曉的鏡頭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畫外音是周曉曉壓低了的、帶著微笑的聲音：“好了，你閨女來了。你老公終於不用拆產房的門了。”
慕眠把這段影片看完之後把手機鎖了屏扣在胸口，閉著眼笑了一下。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陸時深——他己經把豆豆放在了嬰兒床裡，正彎著腰趴在嬰兒床的圍欄邊低頭看著她，嘴唇還在無聲地動著說著什麼，手指伸進床欄縫隙裡碰了碰女兒的小拳頭。
“陸時深。”她叫他。
“嗯？”他偏過頭來看她，臉上帶著被燈光照得暖融融的光。
“曉曉說你哭了。”
他耳根紅了一下，轉回頭繼續看著豆豆，聲音含混地說：“沒哭。”頓了兩秒又補了一句：“就……眼角有一點點水，不算哭。”
“那是什麼？”
他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叫……高興得冒汗了。”
慕眠把枕頭拉上來擋住臉悶聲笑了好一會兒，笑得肚皮上的傷口都跟著隱隱發疼。她從枕頭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那副嘴硬又藏不住笑的樣子，心裡被什麼東西軟軟地填滿了。她掏出手機給周曉曉回了幾個字：“名場面我收了。封口費一頓大餐。”周曉曉秒回：“海鮮自助，挑最貴的那家。你老公請客。”
慕眠笑著回了一個“成交，海鮮自助挑最貴的，陸總請客”，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上，嘴角彎著怎麼都壓不下去。周曉曉秒回了三個拍桌大笑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你現在就給他看影片，我想看他什麼反應”。慕眠看了一眼趴在嬰兒床邊的陸時深，他正用一根手指極輕地碰著豆豆的小拳頭，嘴唇無聲地動著不知道在唸叨什麼。她把手機又翻過來，按亮了螢幕。
那段走廊踱步的影片她忍不住又點開了一次。畫面裡陸時深穿著那件被他自己抓皺了的西裝外套，皮鞋在走廊地磚上踩出急促的聲響，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個來回。他走路的步幅很大，肩膀繃著，下頜線緊緊收著，每隔幾秒就抬頭看一眼產房緊閉的門。周曉曉的畫外音配得恰到好處，那句“這是第十七個來回了”讓她看到第三遍還是笑出了聲。她的肩膀一抖，傷口又被牽了一下，她“嘶”地吸了口氣把手機按滅了。
陸時深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怎麼又笑？”他走過來彎下腰看她，“什麼東西那麼好笑？”
“沒——”她把手機往枕頭下面又塞了塞，臉上的笑還沒收住，“曉曉發了個段子。”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被她塞進枕頭下面的手機上。他沒有拆穿她，只是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手掌順帶按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段子留著明天看，你現在需要休息。傷口還沒癒合，笑得厲害了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