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她嘴上應著,可手指又悄悄摸到了枕頭底下的手機邊緣。
他重新走回嬰兒床邊去看豆豆了。慕眠趁機把手機又掏出來,解鎖、點開那條影片,把音量調到最低湊在耳朵邊看。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躲在那床柔軟的白色棉被後面又看了一遍他靠在牆上把臉埋進手心裡的畫面。周曉曉的畫外音在那一段很安靜,只有他低著頭站在那兒的身影被走廊的白熾燈勾出一個僵首的輪廓。
她看著那個畫面,心裡湧上來一陣又暖又酸的東西。那段影片裡站著的那個男人跟現在趴在嬰兒床邊彎腰看女兒的男人是同一個人,可幾十分鐘的時間裡他從一個站在產房外面攥著拳頭髮抖的人變成了一個用掌心輕輕託著女兒後腦勺的人。這兩幅畫面疊在一起,讓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疼又軟的。
她又點開了下一段。那段十秒鐘的產房門開瞬間——門縫裡漏出白光,護士抱著淺粉色襁褓走出來,陸時深站在門口低頭看下去。他的肩膀從緊繃到卸下來的那短短一秒被周曉曉的鏡頭忠實地錄了下來,那種像被人從背上卸掉了一座山的變化她看多少次都覺得心裡一顫。她盯著那個畫面又看了一遍,拇指無意識地在螢幕上摩挲了一下。
“又在看。”陸時深的聲音忽然從床邊響起來。她猛地抬頭,他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從嬰兒床邊走過來了,站在她床頭低頭看著她,手機螢幕的光還亮著,正好照在她被被子半遮半擋的臉上。他看了一眼螢幕,正好是產房門開的那一刻——他的肩膀鬆下來的那個瞬間被定格住了。
慕眠趕緊把手機按滅了塞進枕頭底下,動作快得像被老師抓包上課玩手機的高中生。她仰面看著他,嘴角還殘留著剛才笑過的弧度,眼神有些心虛地閃了閃。
“看什麼。”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己經很熟悉的“你肯定在幹壞事”的溫和。
“……沒看什麼。”她拉了拉被子,把自己下巴以下的部分全裹了進去,只露出一雙彎著的眼睛。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彎腰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抽了出來。動作又快又輕,她根本來不及護住。他按亮螢幕的時候正好還停留在周曉曉的聊天介面,那段被定格的產房門開影片就那麼明晃晃地亮著。他看了兩秒,慕眠以為他會說什麼,比如“你偷拍我”或者“曉曉竟然錄了這個”,可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螢幕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拇指輕輕劃了一下螢幕,點開了下一段。
那段走廊踱步的影片自動播放起來。螢幕裡他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被周曉曉的錄音忠實收著,畫外音是那句“這是第十七個來回了”。他看著看著,耳根慢慢紅了一點。他把手機按滅了放回她枕邊,動作很輕,然後低頭看著她,表情裡帶著一點被揭穿的窘迫和壓不住的笑意。
“周曉曉。”他說,語氣裡帶著無奈。
“人家叫“獨家拍攝,版權所有”。”慕眠笑著把手機重新攥進手裡,像護著什麼寶貝,“不許刪。”
“我不刪。”他彎腰湊近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聲音低低的,“你把影片收好。以後豆豆長大了給她看,讓她知道她爸當年多緊張她。”
慕眠在他湊近的距離裡眨了眨眼:“你緊張的是我還是她?”
他笑了一聲,嘴唇蹭過她的鼻尖輕輕落了一下。“你。”他說,“全程都是你。”
她被這三個字堵得說不出話來了,只好把臉往被子裡又縮了縮。退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機螢幕重新亮了一下,周曉曉發來新訊息:“看了沒看了沒?他什麼反應?有沒有搶你手機?有沒有臉紅了?”後面跟了一串八卦的表情包。慕眠在被子下面打字回了一句:“紅了。耳朵。”
周曉曉發了連續三個“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後說:“截圖了截圖了。陸總產房走廊踱步十八來回+耳朵紅了。這個素材我能笑一輩子。”
慕眠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偏頭看了一眼陸時深。他己經重新坐回嬰兒床邊了,一隻手搭在嬰兒床的圍欄上,另一隻手伸進床欄縫隙裡,指尖搭在豆豆攥成拳頭的小手旁邊。那道縫很小,他的手指只能探進去兩截指節,可他維持那個彆扭的姿勢一動不動的,像怕抽開手女兒就哭一樣。慕眠躺在床上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把手機摸出來悄悄對準了他拍了一張——畫面裡只有他的側影和嬰兒床裡那個小小的淺粉色襁褓,暮色徹底沉下去的窗外透進來一線深藍的天光,把他低頭的身影勾成一道溫潤的剪影。她拍了照,但沒有發出去,存進了相簿裡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她猶豫了一下打上了幾個字:“豆豆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