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轉暖的那個週末，陸時深提議帶豆豆去市中心逛一逛。
慕眠在玄關給豆豆穿外套的時候，豆豆站在小凳子上伸著兩隻手臂任由她擺弄。穿好之後陸時深走過來彎腰把她從凳子上端起來，往自己肩膀上一放，豆豆騎在爸爸肩膀上兩隻小胖手攥著爸爸的頭髮——現在己經習慣了，不會再把頭髮揪疼了。
出了門之後豆豆騎在陸時深肩膀上視野一下子拔高了兩米多，整條街的風景從她的小人視角變成了大人視角，她興奮得嘴都沒合攏過，指著路邊的氣球攤喊“氣球氣球”，指著櫥窗裡的小狗玩偶喊“狗狗狗狗”，指著遠處的摩天輪喊“轉轉轉轉”。陸時深邊走邊應她“看到了”“嗯那個是狗狗”“摩天輪下次去坐”，走了一段路之後偏頭看著慕眠，空出來的那隻手伸過去牽住了她的。
慕眠挽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指尖被他扣著，三個人保持著這個連成一線的姿勢走在週末的人行道上。豆豆騎在高處視野開闊，小手指路指哪走哪，陸時深就真的跟著她的指令轉彎、首行、又轉彎，把原本“逛一逛”的計劃變成了“豆豆號導航車”。慕眠在旁邊跟著走笑得肩膀輕輕靠著他的手臂。
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慕眠的腳步慢了半拍。她沒說話，只是偏頭看了那家店門口的招牌一眼，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陸時深己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了，他停下來腳步，抬頭看了看騎在肩上的豆豆，又低頭看慕眠：“想喝？”
她抿了一下嘴：“冰的少喝。算了走吧。”
他沒走。他站在奶茶店門口看了看招牌上的飲品單，然後對她說：“我要一杯熱的，抹茶拿鐵。不要冰的，加一份珍珠。等著。”然後他稍微側了一下身，對肩膀上的豆豆說：“豆豆，你騎穩了，爸爸騰出手點單。”
豆豆很配合地攥緊了他的頭髮。陸時深單手拿出手機掃了碼點完單，一隻手託著豆豆的後腰，另一隻手等著店員把做好的熱飲遞出來。慕眠站在旁邊看著他單手操作那一系列動作，旁邊的路人側目看了幾秒笑了一下。他接過那杯熱抹茶拿鐵遞到她手裡的時候杯壁燙燙的，透過紙杯傳進她掌心。
“熱的不冰。”他說，“給你加了一份珍珠。”
慕眠握著那杯滾燙的奶茶站在熱鬧的街邊，抬頭看著騎在爸爸肩膀上的豆豆和仰頭看她的陸時深。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三個人身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豆豆被光照得眯了眯眼，低頭看著下面握著奶茶的媽媽，忽然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爸爸你為什麼對媽媽這麼好？”
那句話來得毫無預兆。豆豆大概是看到爸爸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停下來專門給媽媽買奶茶，這個畫面在她三歲的小腦袋裡形成了一個疑問，她就順口問了出來。陸時深正在重新調整豆豆在他肩膀上的重心，聽見那句問話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來看向慕眠。陽光正好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切得分明，他看著她的時候眼底那層光比頭頂的太陽還要亮，明亮而篤定、溫柔而滾燙，跟那年露臺上、民政局門口、音樂廳舞臺上看著她時一模一樣。
“因為媽媽是爸爸的命。”他說。
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到街邊的車流聲幾乎要把它蓋過去。可慕眠聽見了。豆豆也聽見了，她歪了歪腦袋大概沒完全聽懂，但爸爸的語氣讓她覺得這是一句很重要的話，重要到她應該記住。她趴在爸爸頭頂抿著小嘴點了點頭，然後又低頭看著下面的媽媽，學著爸爸的語氣奶聲奶氣地重複了一遍：“媽媽是爸爸的命。”
慕眠握著那杯熱奶茶站在奶茶店門口，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低頭喝了一口奶茶把那股湧上來的潮意壓下去，珍珠裹著溫熱甜糯的奶茶滑過喉嚨。她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對父女——豆豆騎在爸爸肩膀上，頭頂的碎髮被風吹起來一小撮；陸時深仰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在，嘴角彎著，然後轉回去繼續跟著豆豆的“導航指令”往前走了。
慕眠走在他們旁邊，一隻手端著熱奶茶，另一隻手被陸時深重新牽住了扣在掌心裡。豆豆在上頭又開始指著新發現的東西喊“爸爸那個那個”，陸時深應著“看到了”，腳步朝她指的方向拐過去。她手裡那杯奶茶的熱度從掌心一路透進了胸口，暖洋洋的，像整個春天都被裝進了那個小小的紙杯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