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週年紀念日那天,陸時深沒有提前透露任何安排。慕眠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己經在廚房煎蛋了,豆豆坐在餐桌邊自己拿著小勺子挖酸奶,見媽媽從樓梯上下來就舉起勺子朝她晃了晃:“媽媽早上好!今天爸爸做了煎蛋還有愛心麵包!”
慕眠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麵包確實切成了心形,雖然邊角切得不太平整,陸時深端煎蛋過來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那個歪歪扭扭的心形麵包,耳根竟然有一點點發紅:“刀工不太好。”
她笑著坐下來咬了一口麵包,煎蛋的邊緣脆脆的,中心還帶著一點流動的溏心,是她最喜歡的熟度。豆豆在旁邊舉著沾了酸奶的勺子問“媽媽今天是什麼日子”,慕眠偏頭看了一眼陸時深,他正背對著她們在廚房擦灶臺,耳朵尖的紅色還沒完全退。她收回目光低頭對豆豆說:“今天是爸爸媽媽認識的日子。”
“認識的日子?”豆豆歪著頭想了想,“那你們認識的那天豆豆在嗎?”
“你不在。”慕眠伸手擦掉豆豆嘴角的酸奶漬,“你還在天上的星星上排隊呢。”
豆豆對“排隊”這個概念很滿意,點了點頭繼續挖酸奶。陸時深從廚房走回來在慕眠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才移開。她沒有追問今天的“安排”,只說“晚上我回來吃飯”,他沒說“好”也沒說“嗯”,只是彎了一下嘴角。
下午慕承遠來把豆豆接走了。慕眠站在門口看著豆豆被外公牽著手走出院子,豆豆回頭朝她揮手說“媽媽晚上見!”,然後蹦蹦跳跳地上了車。她站在玄關目送車子駛出院門,回過頭來發現陸時深己經換好了外套站在客廳中央。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大衣,跟那年露臺上初見時一樣。手裡拎著她的那件駝色羊毛外套,正朝她展開。
她走過去背過身讓他替她穿好外套。他的手指從後面伸過來替她把領子翻好,指背蹭了一下她後頸的皮膚,溫涼的,帶著外面空氣的溫度。
車開向郊外的路慕眠越走越熟悉。路過那幾棵老梧桐的時候她己經猜到了,等車停在那扇熟悉的鐵藝大門前時,她偏過頭看陸時深。他熄了火轉頭看她,嘴角彎著:“到了。”
陸家老宅比五年前她第一次來的時候舊了一些。外牆爬了更多的藤蔓,漢白玉臺階的稜角被風雨磨得圓潤了,門廳裡透出來的燈光還是暖黃色的。陸振國和沈如蕙今晚不在老宅,整棟房子安安靜靜的,只有走廊盡頭的燈亮著,引他們走向那扇通往露臺的玻璃門。
陸時深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夜風湧了進來。慕眠裹緊了外套走出去,露臺上的景象讓她腳步頓住了。石欄杆邊上擺了一張小圓桌,鋪著淺金色的桌布,上面點著兩支細長的蠟燭,旁邊放著兩隻紅酒杯和一瓶己經開好的紅酒。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色裡鋪成一片細密的光海,頭頂的夜空壓得很低,深藍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顆稀疏的星。
她走到欄杆邊低頭看了一眼——石欄杆的角落裡蹲著一隻橘色的貓。老了很多,毛色不如當年那麼亮了,脊骨的弧度在燈光下也能看出來,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是很圓很亮。它蹲在欄杆腳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尾巴慢慢掃了一下石面。慕眠蹲下來把手伸過去,小橘貓猶豫了一下湊過來,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後低低地“喵”了一聲。嗓音沙啞了一些,像一隻上了年紀的貓該有的那種緩慢和從容。
“你……”慕眠抬頭看陸時深,“你從哪兒找到它的?”
他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和小橘貓的互動,露臺的壁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柔和而明亮。他大衣口袋裡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去碰什麼但沒有伸出來。“它一首在附近流浪。老宅的管家說這幾年偶爾能在後山看見它,冬天跑來廚房門口蹲著等吃的。”他的聲音很輕,“我讓人找了好久,上個月才找到。它認得這個露臺。”
慕眠蹲在地上摸著小橘貓的老腦袋,貓在她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她仰頭看他的時候燈光從他背後漫過來,在他發頂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她看見他低頭看著她,那目光跟五年前一模一樣——沉甸甸的、很滿的、像把什麼東西珍藏了很久終於可以捧到她面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