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深下班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進門換鞋的時候聽見慕眠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種他很久沒聽到過的、壓不住的興奮和期待：“豆豆，再叫一聲給爸爸聽！”他的腳步快了幾步，快步走到客廳門口，看見慕眠坐在沙發上把豆豆舉在半空，豆豆蹬著小腿咯咯笑著，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著像在捉星星。她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個“m”音，氣流從鼻腔裡衝出來，努力地想接上後面的“a”。
慕眠看見他來了，激動得眼眶還紅著可是滿臉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她抱著豆豆轉過身面朝陸時深，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她今天叫媽媽了！叫了好多聲！上午叫了下午也叫了，我剛才又讓她叫了一遍她還叫了！你聽見沒有她剛才那個“ma”——”
陸時深走過去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動作利落得像怕多耽誤半秒。他蹲下來湊近豆豆的小臉，鼻尖幾乎要碰到女兒的小鼻尖。豆豆看見爸爸的臉湊過來，先愣了一下，目光從慕眠臉上慢慢轉到陸時深臉上，像在辨認這個每天抱她的人為什麼今天離得這麼近。然後她伸手去抓他挺首的鼻樑，小小軟軟的手指從空氣裡撈了一把，正好抓住了他的鼻尖。
陸時深被她軟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鼻子也不躲，就那麼保持著被揪著鼻子的姿勢偏頭看慕眠，聲音被捏著鼻尖顯得有點甕：“她真的叫了？”
“叫了！我錄了好幾條影片！”慕眠把手機翻出來解鎖開啟相簿，手指劃到最新錄的那些影片，把螢幕舉到他面前。畫面裡豆豆仰著小臉對著鏡頭認真地嘟著嘴發出“ma”的音，粉嫩的小嘴一開一合的，慕眠在鏡頭外面帶著哭腔喊“媽媽在”。陸時深看完了第一條，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看第二條，第三條，每一條他都看得極其認真，目光釘在那個小小的、努力發聲的豆豆臉上。看完了之後他把手機還給慕眠，然後雙手把豆豆從她懷裡端了起來，舉到了頭頂的高度。
他仰頭看著被舉在半空的女兒，燈光從豆豆背後照過來把她頭頂的軟發染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暈。豆豆被舉在高處一點兒都不怕，反而蹬著小腿笑得更歡了，兩隻胳膊朝下伸著像要撲進他懷裡，嘴裡含含糊糊地又擠了一個音出來。這一次比下午的更清楚了一些，帶著一股子理首氣壯的勁兒，嘴唇努力地合上又張開：“mama！”結尾的那個“ma”因為被她喊得太用力，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小條亮晶晶的線。
陸時深在下面仰頭看著她。他臉上那點假裝出來的嚴肅徹底散了，眼底的笑意從眼角一路漫到了整張臉——從眉梢到嘴角，每一道紋路都被那種傻乎乎的、被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砸中了的喜悅填滿了。他把豆豆從高處放下來重新抱在懷裡，低頭用嘴唇碰了碰她被口水沾溼的下巴，然後偏過頭看著慕眠，那雙沉甸甸的眼睛裡被客廳暖黃色的燈光映得一片溫柔。
“行吧，”他說，嗓音低低的帶著笑，“媽媽最好。”
慕眠站在沙發邊看著他抱著豆豆的樣子。他一隻手託著女兒軟軟的後背，另一隻手護著她亂蹬的小腿，低頭時鼻尖蹭著女兒額頭上細軟的胎髮。豆豆在他懷裡舒服地窩著，小手攥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釦子，像攥著什麼重要法寶。那個畫面讓慕眠胸腔裡湧起一陣溫暖的酸脹，她走過去從側面摟住了他和豆豆，把臉貼在他肩頭上。
三個人擠在沙發角落裡，豆豆被夾在父母中間，軟軟的小身體被兩具溫暖的胸膛包裹著。她的小手一會兒抓抓爸爸的下巴一會兒拍拍媽媽的肩膀，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ma……ba……”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叫誰，可那兩個音節被她翻來覆去地排列組合著，像在練習什麼心愛的玩具。慕眠偏頭看了一眼陸時深，他正好也在偏頭看她，兩個人的目光在豆豆頭頂上方相遇了，沒有說什麼，可嘴角都彎著同一道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