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一歲零兩個月的時候，語言能力突飛猛進。“mama”己經叫得滾瓜爛熟，每天早上醒來先來一串“mamamama”把慕眠從床上喊起來，再咿咿呀呀地對著床單上印著的卡通圖案說話，誰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她還會指著奶瓶叫“neinei”，指著外面的鳥叫“呱呱”，指著陸時深的車叫“車車”。可就是“爸爸”這兩個字，她從來沒發清楚過。
陸時深嘴上從來不說，但慕眠知道他等這兩個字等了很久。
每次豆豆對著他張開小手要抱的時候嘴裡喊的都是“mama”——雖然喊的物件是他。他把她從地上端起來舉高高的時候她咯咯笑著拍他臉，嘴裡“mama媽媽媽”喊個不停，他又好笑又無奈地把她放下來抵著額頭說：“我是爸爸。爸——爸——”豆豆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咧嘴一笑：“mama！”慕眠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說“你放棄吧，她認定了你就是“媽媽”二號”。
有天晚上慕眠哄豆豆睡覺，豆豆趴在她懷裡快要閉上眼睛了，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個她沒聽過的音節。慕眠低頭湊近了問“豆豆你說什麼”，豆豆己經閉著眼睡過去了。她後來也沒多想，第二天早上起來跟陸時深說了這事，她描述那個音節“有點像“ba”，但含含糊糊的”，陸時深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她說了“ba”？”
“就那麼一下，後面就沒出聲了。”慕眠看他那副表情笑了，“你激動什麼，她可能就是嘴瓢了一下。”
那天早上陸時深出門的時候在豆豆嬰兒床邊站了好一會兒。豆豆還沒醒，蜷在被子裡小手舉在臉旁邊，睫毛長長地垂著。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快叫爸爸”，然後走了。
那天他在公司有一個跨國視訊會議。
陸氏最近在談一個歐洲的供應鏈專案，對方是法國一家老牌企業，雙方己經拉鋸了三個星期。今天的會是關鍵輪，陸時深坐在辦公室裡對著大螢幕，法語翻譯坐在旁邊，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高管。對面法國人的臉在大螢幕上，一個白髮老頭攤著雙手在說“價格我們還可以再談，但條款必須……”
陸時深正聽著，手機放在辦公桌左邊開著免打擾，螢幕忽然亮了——是家裡打來的。他本來沒打算接，可手指快於腦子己經點了接聽鍵，慕眠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壓得很低：“豆豆醒了，在找你……”
然後背景裡傳來一個清脆的、帶著清晨奶音的、清清楚楚的兩個字：“baba！”
陸時深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椅背上彈首了。會議室裡七八雙眼睛看著他，大螢幕裡法國老頭還在說著法語，可陸時深己經對著手機螢幕說了一句——當著所有高管和大螢幕那頭法國團隊的面——“我女兒叫我了。會議結束。”
然後他伸手把電腦合上了。大螢幕一黑，會議室裡所有高管面面相覷。他們聽見陸總那邊還沒來得及掐斷的手機背景音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和門開的聲音，再然後是一道跟平日開會時完全不同的、帶著壓不住狂喜的、幾乎稱得上“上躥下跳”的男聲：“寶寶再叫一聲！再叫一聲爸爸！”
高管們坐在突然暗下來的會議室裡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然後整間會議室都笑開了。法語翻譯拿資料夾擋住自己的臉，肩膀在抖。銷售總監把臉埋進了手心裡，笑得整個人都趴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