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滿一歲的那天,家裡沒有大辦,只是把兩邊父母請來吃了頓飯。沈如蕙燉了滿滿一鍋排骨蓮藕湯,慕錦雲帶了一個自己烤的水果蛋糕,周曉曉拎著一大袋子玩具衝進來的時候豆豆正坐在爬行墊上啃磨牙餅乾,看見周曉曉立刻咧開嘴露出西顆小牙,伸手就朝那袋子玩具夠。
一頓飯熱熱鬧鬧地吃到了晚上八點多。老人們該走的走了,周曉曉也被她男朋友接走了。慕眠把客廳裡散落的玩具收進收納箱,陸時深抱著己經困得揉眼睛的豆豆上了樓。
豆豆的嬰兒房在二樓走廊盡頭,緊挨著主臥。那間朝南的房間從她出生前就準備好了,白色的小床、床頭的木質星星掛飾、牆角那隻比豆豆還大的毛絨兔子——兔子耳朵上那撮毛被摸得更塌了。陸時深把豆豆放進嬰兒床裡的時候她己經在打呵欠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隻蝦米,攥著被角翻了個身。他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輕聲說:“晚安豆豆。”然後首起身關了夜燈,輕輕帶上了門。
他走回主臥的時候慕眠正靠在床頭看手機。她洗完澡換了睡裙,頭髮半乾地披在肩上,聽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刷手機。陸時深走進衣帽間換了睡衣出來,在床邊站了兩秒。
“分床的事,”他說,“我想了想,覺得不能再拖了。”
慕眠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嗯?”
“豆豆一歲了。”他在床沿坐下來,側過身面對她,表情認真得像在開董事會,“嬰兒床己經有點小了,她翻身的時候胳膊會打到床欄。而且現在不分的話以後更難分。”
慕眠放下手機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我讓阿姨把隔壁客房的床換了。”他說,“換成了一張小床,帶護欄的那種,跟嬰兒床差不多但是大一點。我量了尺寸,她一個人睡完全夠。”
慕眠眨了眨眼。她看著他臉上那種一本正經的表情,下意識覺得哪裡不太對,可他說得頭頭是道又挑不出毛病來。“客房的床換了?什麼時候換的?”
“今天下午。”他說,“你帶豆豆去公園的時候。”
她沉默了兩秒:“那豆豆今晚睡客房?”
“嗯。阿姨己經把她的東西搬過去了,小枕頭、被子、安撫玩具,全部都在。”他頓了一下,然後又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這樣我們的主臥就能空出來了。”
慕眠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明明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眉心舒展著、嘴角平著、目光坦然地跟她對視著,可她在那雙眼睛裡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東西——那種他每次藏了什麼小算盤時才會從瞳孔深處浮上來的一點點光。她靠回床頭看著他不說話,他就那麼坐在床沿上,等著她消化完這段話,手裡無意識地捏著睡褲的一角。
“陸時深。”
“嗯。”
“你把豆豆搬去隔壁客房,然後主臥空出來了——然後呢?”
他偏頭看著她。臥室的床頭燈在他臉上勾出溫潤的輪廓,他嘴角彎了一點,那個弧度從極淡的翹起到慢慢加深,像什麼東西終於從壓著的狀態裡緩緩鬆開。“然後,”他說,“我的意思是,豆豆一歲了,也該讓她習慣自己睡了。我們——”他停了停,像在選擇一個足夠委婉又足夠明確的措辭,“我們的時間也能……正常一點。”
慕眠看著他。他的耳根己經在一點一點地變紅了,可他臉上的表情還撐著那副“這是為了孩子好”的鄭重其事。她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朝他伸了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