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週末早上豆豆醒得格外精神。她躺在父母中間翻了兩個滾,小手左拍拍爸爸的臉右拍拍媽媽的鼻子,嘴裡嘟嘟囔囔著大人聽不懂的語言。慕眠被她拍醒了,閉著眼伸手去摸她的小肚子摸到一手的暖烘烘。陸時深己經被拍了好幾下也沒躲,任由豆豆拿他的鼻樑當玩具按來按去。豆豆大概覺得爸爸這種“不動不躲”的反應太好笑了,咯咯笑著從躺姿翻成了趴姿,撐著兩條小胳膊朝陸時深臉上湊過去,張開了只有西顆牙的小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
陸時深“嘶”了一聲睜開眼。豆豆的“咬”當然沒力道,磨牙期的小孩子對什麼都想啃一口,他的下巴上沾了一小片豆豆的口水亮晶晶的。他低頭看著趴在他胸口仰著臉衝他咧嘴笑的小人,又氣又笑地把她舉起來:“你咬爸爸?”
豆豆被他舉在半空更高興了,小腿亂蹬著喊“爸爸爸爸”,那清脆的、含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叫法讓陸時深手一滑差點沒托住。慕眠在旁邊徹底醒了,看著父女倆在床上滾成一團的樣子笑得肩抖。她撐起上身把豆豆從陸時深手裡接過來,豆豆一進她懷裡就安靜了,小臉靠在她胸口,小手還伸著朝陸時深的方向抓,嘴裡繼續嘟囔著“爸爸”。
“她今天怎麼這麼黏你。”慕眠偏頭看他。
陸時深從床上坐起來摸了摸被咬過的下巴,上面還有一小圈亮晶晶的口水印子。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副樣子又看了看慕眠懷裡那個睜著黑亮眼睛看他的小人,彎著嘴角笑了:“黏就黏吧。長大了就不黏了。”
那天早上他們比平時多賴了半個小時的床。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越來越亮,把整張床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豆豆趴在慕眠胸口快睡著的時候還在含含糊糊地叫著“爸爸”,叫一聲陸時深就應一聲,叫一聲應一聲,到最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迷迷糊糊快要閉上眼的小人,隔著滿床的暖光,一聲接一聲的“爸爸”“嗯”“爸爸”“嗯”像某種溫柔的交接儀式。
慕眠閉著眼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應答,嘴角彎著沒睜眼。豆豆徹底睡著了,呼吸綿軟地拂在她頸窩裡,而她感覺到陸時深的手隔著被子覆了上來,連她帶豆豆一起攏住。掌心溫熱而厚重,貼在被子上穩穩的,沒移開。
那邊靜了一會兒。然後她聽見陸時深極輕地笑了一聲,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行了。這輩子夠了。”
豆豆這個時候,精力旺盛得像一隻上了發條的小陀螺。
她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叫“媽媽”了,而是扶著嬰兒床的欄杆站起來,開始蹦。兩條小短腿跟裝了彈簧似的在床墊上一顛一顛地彈,嘴裡跟著節奏喊“爸爸爸爸爸爸”,喊得滿屋子都是迴音。陸時深每次聽見那串連珠炮似的喊聲,不管在做什麼都會放下手頭的事去嬰兒房接她。有次他正在刷牙,聽見豆豆開始蹦了,滿嘴泡沫地快步走進嬰兒房把她從床裡抱出來。豆豆看見爸爸滿嘴白泡沫的滑稽樣子,咯咯笑得小身子都在他懷裡打顫,伸著小手去摸他下巴上的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