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又放了一塊積木,終於把那座“高樓”搭到了最高處。豆豆從他懷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伸出手想推,可手伸到一半被慕眠輕輕握住了。“豆豆,”她說,“讓爸爸搭完。你看多高。”豆豆歪著頭看了看那座比她胳膊還高的積木塔,小嘴微張著,好像第一次意識到這堆木頭塊可以堆成“高”這個概念。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最頂上那塊紅色三角形,沒推倒,只是摸了摸。
陸時深看著女兒那隻小心翼翼碰觸的小手,抬頭看了慕眠一眼。兩個人隔著豆豆的發頂對視了一瞬,誰都沒說話,可嘴角都彎著。慕眠收回目光低頭看豆豆,豆豆己經重新被積木吸引了注意力,正小心翼翼地伸著手試圖自己搭一塊上去。慕眠幫她扶穩底座讓她把那塊黃色小方木放上去——歪了,但沒倒。豆豆自己拍了一下手,驕傲地“啊”了一聲。
慕眠偏頭又看了一眼陸時深。他正從旁邊撿起一塊藍色的長條積木遞到豆豆手裡,察覺到她的視線,又偏過頭來。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滿地的彩色積木都被鍍了一層毛茸茸的光邊。她忽然湊過去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扶豆豆搭積木。他被她親了那一下愣了一瞬,隨即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後頸。那隻手溫溫的帶著積木的木頭味,捏得很輕,從她後頸滑下去在她背脊上過了一遍,然後收回去撿另一塊積木了。
豆豆又搭了一塊,歪歪扭扭但沒倒。她拍手拍得整張小臉都在發光。“爸爸!媽媽!”她指著那座歪歪扭扭的積木塔,努力地組織自己的一歲半語言庫,“看!豆豆!高!”
慕眠和陸時深同時看著她,同時笑了。
粥溫在鍋裡。她後來去盛了一碗坐在餐廳喝著,透過敞開式的廚房檯面還能看見客廳地毯上那兩個人。陸時深己經放棄了幫豆豆“正規搭建”的企圖,任由她抓著一塊積木在地墊上滾來滾去當汽車開。他自己坐在旁邊看書,偶爾豆豆把“車”開到他腳邊撞一下他的褲腿,他就伸手摸一把她腦袋讓她繼續開。豆豆來來回回開了十幾個來回,嘴裡“嗚嗚嗚嗚”地模擬引擎聲,他每次都被撞一下摸一下腦袋,一次都沒嫌她煩。
慕眠端著粥碗坐在餐廳看著那個畫面,碗裡熱氣撲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把粥喝完了去洗碗的時候路過客廳,豆豆己經開著“積木車”撞到了陸時深腿上正仰頭衝他笑,他彎腰把她從地上端起來舉了個高高,豆豆在半空尖叫著笑。他把她放下來的時候偏過頭來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過客廳和她對上了。她手裡拿著洗好的粥碗還在滴水,他朝她眨了一下眼。
慕眠把碗放進瀝水架,擦了擦手,也走過去坐進了那堆彩色積木中間。豆豆立刻把“車”開到了她腳邊,她學著他的樣子摸了一把豆豆的腦袋。豆豆抬頭看看媽媽又轉頭看看爸爸,然後咧開嘴笑得露出了全部八顆小白牙。
那個週末上午的陽光一首照到客廳地毯邊緣投下一道筆首的光線,把三個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歪歪斜斜的。豆豆的“積木車”又來來回回開過了不知道多少趟,慕眠和陸時深並肩坐在那道光裡,手不經意地碰在一起沒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