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豆豆是陸時深去接的。慕眠醒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從窗簾縫隙照進來了,比平時亮很多。她猛地坐起來——豆豆沒哭?沒喊?她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八點西十分。她撐了一下床準備下床,腰一彎就“嘶”了一聲。昨晚那些模糊的碎片忽然全部湧回來了。浴巾散了、他把她從衣帽間抱到床上、她推著他胸口說“明天豆豆六點半醒”、他吻她耳垂說“我去抱”。畫面一幀一幀地倒帶,一首倒到她站在衣帽間門口攥著睡衣衣架發呆的那一個瞬間。
她慢慢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瞪著天花板自言自語:“……我昨天怎麼答應的?”
想不起來。她就記得他笑了一聲,說了句“那我們也早點睡”,然後她就稀裡糊塗地被“早點睡”了。沒有明確的“行”也沒有“好”,她就那麼被他撈走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
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陸時深抱著豆豆站在門口,豆豆穿著淺藍色連體衣精神抖擻地在爸爸臂彎裡扭來扭去,手裡攥著一根磨牙餅乾朝床的方向揮:“媽媽!媽媽!起!”
慕眠從枕頭上抬起頭來,臉上的紅還沒完全退。陸時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抱著豆豆的姿態熟稔又自然,嘴角彎著那種讓她條件反射就想打人的弧度:“醒了?早。”
“陸時深。”她盯著他。
“嗯?”
“你昨天……”她看了一眼豆豆,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換了個咬牙切齒的口型,“你昨天晚上是故意的。”
他低頭看著豆豆咬餅乾的認真模樣,好像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麼,又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問:“什麼故意的?昨天我們幹什麼了?”
豆豆伸著小手朝床的方向撲,嘴裡喊著“媽媽媽媽”。慕眠瞪著他,他抱著豆豆走過來把女兒放在了床沿邊。豆豆立刻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慕眠身上,磨牙餅乾的碎渣掉了她一身,她一邊拍著被子上的渣一邊把豆豆摟住,抬頭還瞪著陸時深。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顆餅乾渣拿掉了,拇指順勢蹭了一下她下唇,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
“豆豆醒了半個小時了,”他慢悠悠地說,“給你熱了粥,在鍋裡。你累就多躺會兒。”
“我不——”
“昨晚是誰說腰痠的?”他打斷她,語氣還是那種慢悠悠的、讓她想打人的坦然。
慕眠把臉埋進了豆豆軟乎乎的肚子上。豆豆以為媽媽在跟她玩,咯咯笑著用小手拍她的後腦勺。陸時深站在床邊看著那一大一小滾在一起的樣子,笑了一聲,轉身出了臥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來補了一句:“以後“早點睡”可以安排得規律一點。一週兩次你覺得怎麼樣?”
慕眠從豆豆肚子上抬起頭來抄起枕頭砸過去,他笑著接住了,輕輕放回床尾,然後關上了門。門外傳來他走去廚房的腳步聲和鍋碗碰撞的輕響,慕眠趴在床上抱著豆豆把臉埋進被子裡悶聲控訴了一句“騙子”,豆豆學著她的語氣含含糊糊地也喊了一聲“騙子”,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床都在晃。
後來幾天晚上每次他說“該睡了”,慕眠都警惕地盯著他:“你再說一遍,什麼叫“該睡了”?”他面不改色地回視她:“就是字面意思。豆豆睡了,你明天沒有早班,我明天也沒有晨會。“該睡了”。”他把“該睡了”三個字說得一本正經,可慕眠己經學會讀出他眼底那種“蓄謀己久”的光。她有時候警惕成功,裹著被子滾到床邊說“今晚分被”,他就安安分分地躺在另一邊,手搭在自己那側的被子上,沒什麼動靜。可她半夜醒過來,發現他那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越過被子中線搭在了她腰側,安安靜靜地貼著,睡著了也沒移開。
有天晚上她終於忍不住了,在被子裡蹬了一下他小腿:“你到底什麼時候學會的這套話術?”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聲,把她撈進懷裡,貼著她耳朵說:“你忘了,我本來就靠“套路”把你娶回來的。這幾年被豆豆打斷了,現在重新撿起來練練。”
她在他懷裡翻了個白眼,可嘴角彎著。他把被子拉上來裹好兩個人,豆豆在隔壁嬰兒房裡安安靜靜地睡著,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條溫柔的小河。他低頭碰了碰她眉心:“睡吧。”她“嗯”了一聲把手搭在他腰側,很快就在他平穩的心跳聲裡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