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第三天。
慕眠醒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從窗簾縫隙裡透了進來，在白色的被面上畫了一道金線。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陸時深還沒醒，閉著眼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腰側，睫毛垂著，呼吸平穩綿長。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睡著的時候眉心的皺會鬆開，整張臉比白天柔和很多，唇角微微向下彎著一點弧度，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嚴肅。她輕輕地把他搭在腰側的手拿開了，撐著手肘坐起來，赤腳下了床。
度假屋不大，二樓的陽臺推開窗就能看見海。她披了件開衫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早晨的海風帶著鹹溼的涼意拂在臉上，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海面上鋪了一層碎金似的波光。她蜷在椅子裡看著那片海發呆，腿還有一點酸——昨天出海回來他在船尾摟著她看落日，看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不老實，她紅著臉推開他說“船員會看見”，他貼著她耳朵說“看不見”。
她捧著下巴看著海面，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壓回去，壓回去又彎起來。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沒回頭，然後身上多了一條薄毯。陸時深赤著腳站在她身後，頭髮睡得有些亂，上身穿著一件敞開的白襯衫，裡面什麼都沒穿。他俯下身來下巴擱在她肩上，帶著晨起暖烘烘的體溫和雪松味，嘴唇碰了碰她鬢角。
“怎麼醒這麼早？”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睡不著了。”她偏過頭蹭了一下他的臉頰，“你回去睡，我再坐會兒。”
他沒回去。他繞到藤椅前面首接坐下來，把她從椅子上端起來放在自己腿上，下巴重新擱回她肩窩，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她被他這串動作弄得哭笑不得，推了他胸口一下：“你不睡了？”
“不睡了。”他閉著眼靠在她肩頭，含含糊糊地說，“你不在床上，睡不著。”
她靠在他懷裡，薄毯裹著兩個人，海風把毯子的邊角吹起來又落下。太陽慢慢升起來了，海面上的碎金越來越亮，遠處有一艘白色的帆船正緩緩駛過。她感覺到他擱在她腰側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衣服布料，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輕。她伸手覆上去扣住了他的手指。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好像又睡著了。她偏過頭微微側著看他的臉，他閉著眼靠在她肩膀上睡著的樣子跟剛才在床上的姿態不同。床上的他側著睡、手臂環著她不放，像防備著什麼；可此刻他靠在她肩上睡著，眉心和整張臉都鬆開了，嘴唇微微張著一點，像一隻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大型犬。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眉間，想著“醒著的時候這裡總是皺著”，指腹沿著那道淺淺的紋路撫了一下。他忽然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從迷濛到清醒只用了一瞬，然後他握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指，貼在自己唇邊。
“偷看我？”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可嘴角己經彎起來了。
慕眠的臉一下子紅了，抽了抽手指沒抽出來：“誰偷看你！我、我在看海——”
“哦。”他含著她指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低頭把嘴唇貼在她指背上，“那你看海，我不打擾。”他說不打擾，可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沒松，另一隻手環著她的腰也沒松。她就那麼被他圈在懷裡坐在陽臺上，太陽昇到了海面以上一竿高，海鷗從遠處飛過來又飛走了。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些，一下一下地撞在她後背。她彎著嘴角沒動，那隻被他握著貼在心口的手掌底下傳來他心跳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襯衫，暖燙的。
又過了一陣他徹底醒了，低頭碰了碰她耳尖：“去吃飯？”她“嗯”了一聲但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他也坐著沒動。兩個人又賴了一會兒，太陽把膝蓋上的薄毯曬得暖洋洋的，最後是她的肚子叫了一聲打破了這個僵局。他笑了一聲把她從腿上端起來放下地，牽著她的手往樓下走。樓梯拐角的牆上掛著昨晚上漲潮時被衝上來的貝殼，她經過的時候順手拿了一個白色的小海螺放在手心裡看了看，他又笑了一聲說“帶走，放家裡”。她攥著那個小海螺走了兩步忽然回頭，踮起腳尖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那層光比海面上的太陽還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