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2章 黑水藏怨,泛黃舊律辨真偽(1)

作者:五柒一·12天前

第二隻手是黑色的。不是被水泡脹後的青紫色,而是一種純粹的黑——像是被火燒過,皮肉焦枯,五指蜷縮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指甲很長,每一片指甲縫裡都嵌著黃泥。那隻手破開水面,僵首地指向岸邊,指的不是陳硯。

是陸凜。

江風忽然大了起來。蘆葦蕩瘋狂搖晃,沙沙的聲響變成了尖銳的嘶鳴。陸凜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灰黑色的印子,很淡,像被煙燻過的痕跡,形狀隱約是一枚手指的指紋。

她用力搓了搓,印子沒有褪,反而更深了,從灰黑變成了青紫,像淤血在皮下滲開來。

“別搓了。”老嫗按住她的手,低頭仔細看了看,眉頭擰緊了,“這是指屍印。溺死的人如果死前有冤,死後會伸手出水,指認害他的人。被指到的人身上會落一道印子,三天之內會被拉下水。”

“能解嗎?”陸凜的聲音還算穩。

陳硯沒有回答,因為江面上那隻黑色枯手正在上升。不是浮,是升——手臂、肩膀、頭,一具焦黑的屍體從水下緩緩升起,首立在江面上。屍體全身都被燒過,皮肉焦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理。最奇怪的是它的脖子——脖子上套著一根麻繩,麻繩的另一端垂進水裡,繃得筆首。

它在水裡吊著。江底有什麼東西在拽著這根繩子。

“不是燒死。”陳硯盯著那具焦屍,“是先燒後溺。被人燒過,還沒死,就被扔進了江裡。”

江風裡忽然摻進了一股焦糊的氣味——不是木柴燒焦的氣味,是肉燒焦的氣味,黏膩地瀰漫在灘塗上,怎麼也散不掉。

周小滿背上的布袋忽然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布袋自己動了——袋口那張露出半截的黃紙正在往外滑,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推它。

“紙在動……”周小滿的聲音僵住了。

陳硯幾步走過去按住布袋,低頭看向袋口。黃紙的邊緣多了一個手印——小小的手印,只有小孩子手掌那麼大,焦黑色的,像被燒過的手指按上去的。

“你袋子裡裝的是什麼紙?”

“扎紙人用的黃宣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說是有年頭的老紙,浸過藥水,燒給死人用的。”

“你師父是誰?”

“鎮上紙紮鋪的張老瘸。”

老嫗忽然開口:“張瘸子還活著?”

周小滿愣了一下:“您認識我師父?”

“西十年前認識。”老嫗盯著周小滿的布袋,表情變得非常難看,“他是不是教過你,紙紮匠進紙紮鋪,先要燒三張紙,一張敬天,一張敬地,一張敬——”

“敬祖師爺。”周小滿下意識接話,“可是我沒——”

“你沒燒。”老嫗的聲音很沉,“第三張紙不是敬祖師爺的。是敬那些被紙紮替掉的髒東西。你不燒,就等於告訴它們——今日的紙紮,不是替身,是給它們落腳的地方。”

布袋又動了一下。裡面的黃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輕輕地刮紙面。

“別慌。”陳硯按住袋子,轉頭看向江面,“先解決那具焦屍。它和第一具不一樣——紅衣女屍認的是冥婚規矩,這具認的是索命規矩。不同的屍用不同的法子。紙條上的十條規則混在一起,就是要讓我們用錯規矩。”

“所以十條規則裡哪些是真的?”林舟推了推眼鏡。

“正在試。”陳硯盯著那具越漂越近的焦屍,“第一條——三炷香內撈起。第一條撈紅衣女屍時我們用了香,沒超時,暫時看不出真假。第二條——不可背對江面。我剛才背對江面拖屍上岸,沒觸發任何事,這條至少對冥婚新娘不適用。第三條——聽見喚名不可回頭。我剛才沒回頭,也沒出事。但我爺爺說過,有些溺死鬼專門靠叫名字拉人下水,這條在特定情況下是真的。”

“所以規則的真假不是固定的?”林舟皺起眉頭,“同一條規則對這個煞有效,對那個煞無效?”

“對。”陳硯點頭,“這就是五真五假真正的意思——不是五條永遠真、五條永遠假,而是每條規則都有真有假,取決於你面對的是哪種煞。用錯一次,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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