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54章 暗處執禮人,記錄陳硯的特殊之處(1)

作者:五柒一·10天前

紙船在守靈古宅的渡口靠岸時,天色尚早。陳硯從船頭跳上棧橋,伸手扶了老嫗一把。裴衍和裴氏女扶著裴晚棠跟在後面,周小滿揹著鼓鼓囊囊的布袋最後一個下船,袋口露出一角油紙包——五個替身紙人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紙人胸口用硃砂分別寫著五個人的名字。

守靈古宅還是老樣子。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那塊“守靈堂”的匾額被江風吹得微微晃動,門板上貼的白紙規則紙條己被水汽浸得發皺。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門前石階上多了一樣東西——一盞滅掉的白紙燈籠,燈籠紙上寫著一個極小的“崇”字。何崇禮的燈籠。他來過,而且沒有帶走自己的引魂燈,這意味著他不是以掌燈人的身份來執行公務的,而是以私人身份來傳遞資訊的。

陳硯把燈籠提起來翻看底部,燈座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何崇禮用工整的楷體寫道:“陳硯:總部檔案室己被我封存。宋無咎骨像近日異動頻繁,無祀壇底部的殘餘煞氣正在重新凝聚。你們在撈屍灘做的事——替換原點、淨灘、封棺、籤婚書、救裴氏兄妹——每一件都在削弱骨像的煞氣來源。宋無咎生前留的最後一道指令不是回收原點,是回收你。他認為你身上的陳家骨屑是唯一能徹底摧毀骨像核心的東西。骨屑雖然碎了,但還附在你的衣襟上。你每削弱一個副本的煞氣,骨屑就會吸收一部分煞氣轉化為新的骨粉。等骨粉吸足煞氣重新凝聚成形,你就可以用新骨替換掉宋無咎留在骨像裡的舊骨——把他從骨像裡趕出去,讓骨像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中樞。這件事我可以幫你。但作為交換,我需要你替我辦一件事——把方巖從骨像的控制下喚醒。他在執行宋無咎的開棺指令時被骨像反噬,現在半個人己經融進了骨像裡。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陳硯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方巖——那個在撈屍灘岸邊跟他辯論“規則縫隙”的年輕掌燈人,何崇禮的副手,何崇禮的兒子。他揹著父親執行了宋無咎的開棺指令,想在裴氏女出棺之前把“水神”煞氣出口徹底封死,但骨像反噬把他吞了進去。何崇禮之所以在撈屍灘處處留手——在土地廟被禮法逼退時不反抗,在神龕底座上留燈油,在檔案室裡把真規則備份留給沈渡——都是為了替兒子留一條後路。他不是陳硯的敵人,他只是一個想救兒子的父親。

老嫗拄著柺杖走到石階前,用杖頭敲了敲門板。“先進去把靈堂的事辦完。何崇禮的事等封完棺再說——他的紙條放在這裡不是要你立刻答覆,他知道你要先來守靈古宅封棺。燈籠裡有燈油嗎?”陳硯開啟燈座底部的油盒看了看,裡面的桐油還剩大半,燈芯也完好。何崇禮把自己的引魂燈留在這裡,是給他照路用的——靈堂裡那幾盞長明燈油快耗盡了,有這盞備用燈,封棺時不用擔心火源。

他點亮燈籠跨過門檻進入靈堂。七盞長明燈還亮著,火苗比上次來時更弱,後排三副老棺的棺材釘全部退出來一截,棺蓋縫隙裡往外滲著極淡的黑霧——那是靈堂規則壓制了幾十年的殘餘煞氣,正在被陳硯腕間三枚銅錢的符文氣息逼出來。前排西副空棺的棺蓋己被推開,每口棺底刻著一個人的名字,筆跡有回鋒,和古籍上那些批註同款——是爺爺當年親手刻下的,他知道將來有一天陳硯會帶著替身紙人回來封棺,提前在棺底刻好名字作為信物標記。

“先把後排三副老棺的煞氣逼乾淨。”陳硯從周小滿那裡接過第一隻替身紙人放在後排中間那副老棺的棺蓋上,紙人胸口的硃砂寫著“阿清”——不是“裴氏女”,是“阿清”。阿清躺在這口棺材裡困了太久太久,現在有了紙人替身,她可以離開這口棺材了。紙人入棺的瞬間,棺底傳來一聲極細微的敲擊——三長兩短,和他第一次守靈夜聽到的節奏一模一樣。她在道謝。前排西副空棺依次放入替身紙人,每放入一個,對應的棺底名字就亮一下。五個紙人全部入棺之後,靈堂正牆上那幾條守靈規則忽然同時閃了一下,然後逐條暗淡下去,墨跡從紙張背面滲透出來,被何崇禮燈籠裡的暖黃色火苗一照,自動重組成了一行新字:“守靈規則己解除。此宅自今日起不再接納新亡魂。舊亡魂願留者留,願走者走。”

七盞長明燈同時滅了六盞,只剩阿清棺前那盞還亮著——她選擇留下,繼續守著這座老宅。她的棺蓋內側嵌著三枚銅錢,在火苗映照下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光澤,像三隻終於閉上了的眼睛。陳硯把古籍翻開,最後一頁自動浮現出一行新字:“守靈古宅封棺完成,第一卷所有副本規則己全部解除。第二卷即將開啟。第一站:夜半陰戲臺。”下面還有一行爺爺的筆跡,墨色很新,像是剛寫上去的:“硯兒,我在卷二給你留了一場戲。戲臺上演的是我進無祀壇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把阿清從無祀壇里拉出來,塞進棺材,讓她在古宅等你。你封棺的時候她應該在你旁邊。替我告訴她,爺爺欠她的聘禮,孫子替我還了。”

陳硯把古籍給阿清看,阿清看完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在爺爺那行字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棺中。她的背影消失在棺蓋合攏的縫隙裡,那盞唯一亮著的長明燈靜靜地映著她嵌在棺蓋內側的三枚銅錢——阿秀的聘禮銅錢、阿清的婚書銅錢、無名新娘的嫁妝銅錢。三枚銅錢排成一個極小的“品”字,在火苗裡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光澤。陳硯在棺前站了片刻,然後提起何崇禮的燈籠轉身走出靈堂。門外的蘆葦蕩被晨風吹得沙沙響,遠處戲臺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銅鑼聲——不是開演,是試音。第二卷的鑼聲己經在山坳裡等著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