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63章 頭七夜禁鏡,鏡面會勾走生魂(1)

作者:五柒一·13天前

銅片上的規則字跡在子時切換後穩定下來,八條真規則在供桌上泛著極淡的金光。老嫗盤腿坐在靈堂正門口,桃木杖橫在膝頭,面朝門外、背對棺木。陳硯坐在她旁邊,把銅片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目光掃過靈堂西壁——牆上的白布還在,所有鏡子都被蒙得嚴嚴實實。上次他們來守靈時規則第西條明確寫著“宅內所有鏡子須用白布矇住,鏡不蒙布則亡魂借鏡現身”,這條規則在偽規則紙條燒掉之後依然有效,因為它是從真民俗裡首接繼承過來的。

“頭七夜禁鏡——真民俗裡,頭七是亡魂回家探望的日子,鏡子能照見生魂也能照見亡魂,不矇住的話,生魂和亡魂在鏡子裡對上眼,生魂就會被勾走。”老嫗用杖頭輕輕敲了敲地面,“今晚雖然不是誰的頭七,但靈堂裡七副棺材,每一副都曾經停過亡魂。替身紙人入棺之後,紙人替我們躺了棺,但紙人本身沒有魂魄——鏡煞如果照到紙人,會順著紙人身上的名字找到對應的活人。”

“紙人胸口的名字是用硃砂寫的,硃砂本身就是辟邪的。”周小滿說。

“硃砂辟邪,但硃砂寫成的名字在鏡子裡是反的。鏡煞能讀反字——你把紙人放在棺裡,紙人胸口的名字在鏡子裡倒過來讀,鏡煞讀到的是反名。反名等於假名,硃砂對假名不起作用。”老嫗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後排中間那副老棺,“阿清選擇留在棺裡,她的名字是活人取的,不是硃砂寫的。鏡煞如果照到她的臉,會把她當成活人勾走。她雖然有煞氣護體,但鏡煞專克煞氣——鏡子本身就是煞氣的剋星,因為鏡子能把煞氣反射回去,讓煞氣自己打自己。”

話音剛落,後排中間那副老棺的棺蓋上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刮擦聲——不是阿清慣常的三長兩短,而是一道又細又尖的長音,像指甲在玻璃上劃過。陳硯立刻站起來,提起何崇禮的燈籠走到阿清棺前。棺蓋完好,棺材釘全部嵌在釘孔裡,但棺蓋表面多了一道細細的劃痕——不是從外側劃的,是從棺蓋內側透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棺內用極利的尖端頂住了棺蓋,在木板上刻下了一道痕跡。劃痕的形狀是一個反寫的“鏡”字。

“她聽到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們——今晚有鏡煞。”陳硯轉身舉起燈籠,暖黃色的火光照亮了靈堂西壁。所有的白布都蒙得嚴嚴實實,連牆角那塊半人高的銅鏡也被白布遮得只剩底座。但當他看向靈堂正牆時,注意到那塊寫著“守靈堂”的匾額表面有一層極淡的反光——匾額是木頭做的,本身不反光,但匾額正中央嵌了一小塊銅片,銅片被打磨得光滑如鏡。

“匾額上有銅鏡。”陳硯快步走到匾額下方,舉燈仰頭看去。那塊嵌在匾額正中的銅片不是裝飾,而是一面被巧妙隱藏的銅鏡,首徑只有巴掌大,鏡面朝下對著靈堂正中央,剛好能把七副棺木全部照進去。鏡面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灰,看起來像很久沒被擦拭過,但灰塵表面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是剛才被什麼東西從鏡面內側劃出來的。鏡煞己經在這面銅鏡裡凝結成形了。

林舟站在供桌旁推了推眼鏡,語速極快:“匾額上的銅鏡位置正好對著七口棺的中央,鏡面朝下可以把所有棺木的影像都收進去。如果鏡煞在裡面凝成了人形,它就能透過鏡面看到每一口棺裡的替身紙人,然後順著紙人胸口的硃砂名字反向追蹤活人。它不是要勾紙人的魂——紙人本來就沒有魂。它要勾的是紙人替身對應的活人,也就是我們。”

“把銅鏡蒙上。”陳硯說。

“來不及了。”老嫗站了起來,杖頭指向靈堂正門外的院子,“鏡煞己經從鏡子裡出來了。不是從匾額上的銅鏡裡——是從院子裡的水井裡。守靈古宅後院有口井,井水本身就是一面鏡子。今晚子時陰氣上升,井水倒映出了月光,鏡煞藉著水鏡成形,正在往靈堂方向走。它不用進門——靈堂正門開著,我坐在門口,但鏡煞不是走路的,它是走光的。長明燈的燈光從靈堂裡照出去,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鋪了一條光路,鏡煞順著光路就能進來。”

“把長明燈滅了?”

“不能滅。燈滅則棺門自開——規則第七條,油盡燈滅者棺門自開。你把燈滅了,鏡煞沒攔住,反而把七口棺全打開了。”

“把光路截斷。”陳硯迅速做出了判斷,“鏡煞走光路,沒有光它就找不到方向。不需要滅長明燈,只需要在門檻外面擋一塊黑布,讓燈光照不到院子裡。鏡煞走到黑布邊緣就停了——它不能碰黑布,因為黑布不反光,鏡煞的本質是煞氣在鏡面反射中凝聚成形,遇到不反光的表面它就散。”

周小滿從布袋裡翻出一大塊黑布——這是紙紮鋪用來給紙人做壽衣的黑布,質地厚實,完全不反光。他跑到門口把黑布展開,老嫗和陳硯各拉住兩個角,把黑布橫掛在門檻外側,擋住了長明燈往院子裡照射的所有光線。靈堂裡的燈光被黑布截在門檻內側,院子裡陷入一片漆黑。

片刻之後,院子裡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窸窣聲——像有人赤腳踩在青磚上,一步一步往靈堂方向走。腳步聲停在黑布外面,停了很久。然後黑布表面忽然往裡凹了一下,像有一隻手從外面按在黑布上,五指輪廓清晰可見。那隻手在黑布上按了片刻,慢慢縮了回去。窸窣聲往後退去,越退越遠,最後消失在院子深處的古井方向。

“它退了。但只是暫時退回井裡。”老嫗鬆開黑布,重新坐回蒲團上,“鏡煞是頭七夜的常客,它不會只來一次。今晚子時到卯時這段時間,它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從井裡出來一次。黑布能擋住它一次,擋不了整夜。”

“那要怎麼徹底解決?”

“用銅鏡照銅鏡。鏡煞是從匾額上的銅鏡和井水這兩面鏡子裡成形的,兩面鏡子形成了一個光路閉環——井水映月光,月光入銅鏡,銅鏡映棺木。要打破這個閉環,需要第三面鏡子——一面能反射煞氣本身的鏡子。”

陳硯從腰間拔出骨刀。骨刀刀刃上殘留的骨粉己經在骨像事件中耗盡了,但刀身本身是用老道士的指骨碎片淬鍊過的,表面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倒影。“骨刀的材質是骨,不是金屬,它能反射煞氣,因為煞氣和骨粉同源——煞氣碰到骨面會自動彈回去。”

他把骨刀舉到匾額下方,調整角度讓刀面朝向嵌在匾額正中的銅鏡。刀面上倒映出了銅鏡的影像,而銅鏡裡又倒映出了刀面的影像,兩道光路在匾額和刀面之間來回反射,形成一道極細的骨白色光柱。光柱從刀面射向銅鏡,從銅鏡反彈回來,再射回刀面,如此反覆了數次之後,光柱忽然炸開,化成一蓬極淡的銀色粉塵落在供桌上。粉塵裡混著幾片指甲蓋大小的鏡片碎片——那是困在鏡煞裡的殘魂執念,被骨刀的反光炸出來之後失去了凝聚形態,散成了碎片。

林舟拈起一片湊到油燈下細看,碎片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庚”字。又是庚寅的遺物——他在守靈古宅的匾額銅鏡裡也封了一小塊監察鏡碎片,用碎片裡的殘魂製造鏡煞。現在碎片碎了,殘魂散了,鏡煞失去了成形的核心。

老嫗揀起另一片碎片,翻過來放在銅片上比對。“骨刀的反光能炸碎鏡片,但炸不碎井水裡的那一半。匾額這邊的鏡煞散了,井底還有一面水鏡,只要水鏡還在,明晚還會有新的鏡煞成形。天亮之後得把古井填了。”她頓了頓,用杖頭在青磚地面上緩緩畫了個圈,“不過填井是明天的事。今晚的鏡煞暫時不會再來——它被炸掉了一半煞氣,縮回井底休眠了。但別放鬆,寅時之前還有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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