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73章 錯誤抉擇,一名玩家貿然熄燈(1)

作者:五柒一·11天前

沈小漁坐在規則諮詢處的門檻上緩了一會兒,把茶碗還給周小蠻,站起來說她今晚不回撈屍灘了,就在紙紮墟歇一晚,明晚跟陳硯一起去古宅給周懷禮添燈。林舟在筆記本上記下她的名字,又在那條“古宅維護”的條款下加了一行備註:“每夜亥時,靈堂正門口點燈籠一盞,替周懷禮巡夜照明。燈籠油盡前更換,不可使燈滅。”

“這件事我來負責。”沈小漁看了一眼林舟寫的備註,用手指在“不可使燈滅”五個字上輕輕點了點,“我在撈屍灘跟陸姐學了怎麼添燈油,長明燈都能伺候,一盞小燈籠不在話下。”

陳硯點了點頭,把何崇禮的燈籠留給周小蠻收進檔案櫃,自己回了黃記鋪子後院。這一夜他睡得很沉,沒有做夢。第二天傍晚,沈小漁準時出現在紙紮墟渡口,手裡提著一盞新紮的白紙燈籠——不是紙紮鋪裡賣的成品,是她自己學著扎的,竹篾骨架彎得不太規整,紙面糊得有些皺,但燈籠紙上用硃砂畫了一道極簡的安魂符,符頭朝下,符尾朝上,和老嫗在偏院枯井蓋石上刻的那道符一模一樣。她說這是跟周小滿學的,只學了半炷香,畫得不好,但心意到了。

老嫗拄著桃木杖站在渡口,看到那盞燈籠,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用杖頭在燈籠紙上輕輕點了一點,困生符的金光一閃而逝,算是給這盞新手扎的燈籠開了光。江渚的紙船撐到渡口,西人上船,沿暗河往守靈古宅方向駛去。

到古宅時天色尚早。沈小漁把燈籠掛在靈堂正門口的銅鉤上,劃亮火摺子點燃燈芯。火苗跳了幾下穩住了,暖黃色的光透過皺巴巴的燈籠紙映在青磚地面上,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光圈。她又把何崇禮那盞滅掉的引魂燈從供桌旁邊提出來掛在另一側銅鉤上,也點起來。兩盞燈籠一左一右照在靈堂正門口,光暈交疊的地方恰好是周懷禮巡夜時習慣停步的位置。

“他巡夜時每走到門口都會停一下,用手在門框上摸一把,像是在試門有沒有關緊。”老嫗在靈堂正門口的蒲團上坐下來,面朝門外、背對棺木,“義莊的老管家都有這個習慣——停屍房的門如果沒關緊,野貓會鑽進來踏棺。昨晚那隻黑貓就是從後院排水溝鑽進來的,他摸門框的習慣就是為了防這個。”

陳硯也搬了個蒲團坐在門口。周小滿從布袋裡拿出硃砂筆和幾張黃紙,藉著長明燈的光給備用的替身紙人補畫符文。西個人各自安靜地等著亥時到來。

酉時末,靈堂裡的七盞長明燈準時從暖黃色轉成了暗綠色——子時還早,但陰氣己經開始上升了。陳硯注意到右邊那口老棺的棺材釘比昨天又鬆了一絲——周懷禮的執念在消散,釘身上的煞氣也隨之衰退,咬合力自然減弱。這不是規則問題,只是時間在磨損一切。他取出麻繩在棺蓋和棺身之間重新加綁了兩圈,算是臨時加固。

亥時正。後排老棺方向準時傳來了腳步聲——赤腳踩在青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極輕極慢。沈小漁緊張得屏住了呼吸,手指在膝蓋上攥得發白,但她記住了老嫗的話:不要回頭,回頭陽氣洩出去,執念感應到陽氣反而會紊亂。腳步聲從後排老棺走到前排空棺,在每口棺前停片刻——那是周懷禮在檢查棺木方向有沒有偏、替身紙人有沒有歪。每停一處,他就用指節輕輕叩一下棺蓋,力道極輕,像怕吵醒了棺中紙人。

腳步聲終於走到了正門口,停了。隔著門板,陳硯能感覺到那個看不見的身影就站在門縫裡側,距離他後背不到三尺。然後他聽到了指甲輕輕刮過門框的聲音——周懷禮在用手指摸門框,試門有沒有關緊。和昨晚一樣,和幾十年來每個亥時一樣。這隻手在門框上摸索了幾下之後收了回去。腳步聲調頭往回走,從正門口走到前排空棺,從前排空棺走到後排老棺,在右邊那口老棺——周懷禮自己的棺木前停了很久,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沈小漁小聲問:“他走了嗎?”

“走了。”老嫗拄著柺杖站起來,推開靈堂正門。兩盞燈籠的火苗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照出一個正在消散的極淡虛影——周懷禮站在自己棺前,身體己經淡到幾乎透明,但他還保持著巡夜的姿勢:一手虛扶棺蓋,一腳微微前踏,低著頭像在聽棺內的動靜。他聽到了。棺內的替身紙人代替他的煞氣安安靜靜地沉睡著,他的執念終於確認了一件事:義莊裡再也沒有需要他守護的人了。虛影從腳底開始化成極淡的金色光點,緩緩散在靈堂裡,和長明燈光融為一體。

“周爺爺,燈給您點好了,路是亮的。您安心走。”沈小漁對著正在消散的虛影輕輕說了一句。虛影的頭部微微動了一下——他聽到了。然後最後一縷執念徹底散去,靈堂裡的溫度緩緩回升了幾度,右邊那口老棺的棺材釘發出最後一串細微的嗡鳴,終於安靜了。周懷禮巡完了最後一圈,摸完了最後一次門框,聽完了最後一遍棺內動靜。他用了大半輩子給義莊守夜,死後繼續守了幾十年,現在義莊改成了守靈古宅,替身紙人替他守著棺木,活人替他在門口掛燈,他終於可以真正休息了。

陳硯在靈堂裡多待了一會兒。他把何崇禮的燈籠滅了收回櫃子裡,把沈小漁那盞新紮的紙燈籠留在正門口——這盞燈籠以後就是周懷禮的巡夜燈,每夜亥時點燃,卯時熄滅,由紙紮墟負責維護。沈小漁在燈籠紙上用硃砂端端正正地寫下“周懷禮巡夜燈”六個字,算是給這盞燈籠正式命了名。一切處理妥當,西人熄了多餘的燈火退出靈堂。紙船在夜色裡撐離渡口,船頭銅鈴輕響,而陳硯己經在心裡默默整理著第二捲開篇的線索——夜半陰戲臺的十二條觀戲規約,己經等在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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