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79章 隔牆低語,蠱惑眾人觸犯禁令(1)

作者:五柒一·22天前

正名牆上的三份檔案貼出去之後,紙紮墟的闖關者們圍了很久。有人在何小翠的名字下面放了一枚銅頂針,有人在沈素卿的檔案旁邊壓了一小片桂花糕,老鎖匠鋪子裡新打的兩枚銅頂針也被取走了一枚——不知是誰拿的,只留下了一張紙條:“我去義莊了,這枚頂針還給何家。”

陳硯把紙條看了兩遍,摺好放進古籍的夾層裡。他大概猜到了是誰——何崇禮。這位老掌燈人在守靈古宅的供碗底下壓過“多謝”的紙條,在偏院枯井裡留過糯米封層,在紙紮墟的檔案櫃裡存過真規則備份。他一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兒子贖罪,替何家贖罪。現在他拿著那枚銅頂針去了義莊——何小翠的屍骨當初就是從義莊被拖出去塞進花轎的,他要去侄女最後離開的地方,把銅頂針放在那裡。

“何崇禮一個人去義莊太危險了。義莊的規則是晝夜兩套獨立體系,白天一套規則,子時全部反轉。他現在沒了掌燈人的徽章,進義莊等於普通闖關者。”林舟把古鎮義莊的己知情報攤在桌上。他在紙紮墟蒐集了好幾天,從下游逃上來的闖關者口中拼湊出了義莊的大致輪廓——義莊的全稱是“古鎮義莊”,位於陰河古渡上游三里處,和守靈古宅不同,這座義莊不是獨棟建築,而是一整片建築群,包括停屍房、棺材鋪、紙紮店、守夜人宿舍,甚至還有一間專門用來辦冥婚的喜堂。整座義莊被一道青磚圍牆圈住,只有一個正門進出。

“義莊的規則機制是晝夜切換,比守靈古宅更極端。”林舟翻開筆記本上新寫的一頁,上面畫著一條橫線,橫線上方標著“白晝規則”,下方標著“夜晚規則”,中間用紅筆寫了個大大的“子時”,“守靈古宅的規則是單套體系裡藏時限——同樣的八條規則,子時之後其中三條的內容會變。但義莊的規則是兩套完全獨立的體系:白天一套規則,子時一到全部作廢,替換成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規則。兩套規則的內容可能截然相反——白天禁止做的事,晚上可能變成必須做;白天必須做的事,晚上可能變成禁止做。如果你在子時切換的瞬間沒有及時調整行為,你會從‘合規’瞬間變成‘違規’,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兩套規則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不確定。從下游逃上來的闖關者沒有人能完整說出兩套規則的全部條文。因為大多數人還沒撐到天亮就被夜晚規則清掉了,能活著逃出來的都是運氣極好的個例。但有幾個反覆出現的線索——白天的規則與棺木、守夜、供品相關,和守靈古宅類似,但不涉及長明燈。義莊停屍房裡沒有長明燈,只有普通油燈,熄了可以再點,沒有‘燈滅人替’這種硬性禁忌。夜晚的規則則全部與鏡子、倒影、腳步聲有關,其中有一條几乎所有幸存者都提到過——‘子時之後不可回應隔牆傳來的任何聲音’。不管你聽到什麼,不管你聽到誰的聲音,都不能回答。”

“為什麼是隔牆?”陳硯問。

“因為義莊的建築結構。停屍房和守夜人宿舍之間的牆壁很薄,薄到能聽見隔壁房間裡的呼吸聲。夜晚規則生效之後,隔牆會傳來各種聲音——可能是你認識的人的聲音,可能是你自己的聲音,可能是己經死去的親人的聲音。每個聲音都會試圖讓你開口回答,一旦你回答了,隔牆的東西就能確認你的位置。”

“這和我們守靈古宅的規則第六條很像——‘聽到棺中有叩擊聲,不可回應。回應者即為應召守靈人。’”老嫗用杖頭在地上畫了兩道平行的豎線,中間留了不到一指的間距,“但義莊的規則更進一步。守靈古宅的叩擊聲是從棺木裡發出來的,你有心理準備——知道棺裡有東西,聽到聲音不會輕易回應。但義莊的隔牆低語是從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的——可能是從守夜人宿舍那邊,可能是從停屍房外側的圍牆外面,可能是從你以為己經死了的同伴所在的方向。它利用的不只是恐懼,還有你的信任——你會覺得,萬一是同伴在求救呢?萬一是真的有人需要幫助呢?猶豫的那一瞬間,你己經輸了一半。”

“所以義莊的夜晚規則核心是‘不可信任任何聲音’。不管聽到什麼,不管聲音多熟悉、多逼真、多像是你在意的人在呼救,都不能回應。回應了,隔牆的東西就能定位你。定位之後會發生什麼?”林舟在筆記本上圈出“定位”兩個字,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被定位的人會在當晚被帶走。不是被煞氣殺死,而是被替換——義莊夜晚規則裡最致命的一條,就是‘隔牆低語者’。它不是一個具體的煞物,而是一類東西的統稱。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寄生在牆壁的縫隙裡,靠聲音誘捕活人。一旦有人回應了它們的聲音,它們就能從牆壁裡出來,鑽進那個人的影子裡,把他的魂魄擠走,自己住進去。被替換的人表面上還是原來的樣子——記得所有記憶,能說話、能走路、能執行白天的規則。但子時一到,他的眼睛就會變成豎瞳,嘴巴里只能發出隔牆低語者那種細碎的氣聲。他會開始用你自己的聲音去誘騙下一個人,你的嗓音、你的記憶、你對同伴的瞭解,全都會變成它的武器。”

“那怎麼分辨一個人是被替換了還是本人?”

“看影子。被替換的人,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會比正常人的影子多出一圈極淡的重影,就像把兩個影子疊在一起但邊緣沒完全對齊。但這種差異在昏暗的油燈光下很難發現——等你發現的時候,他可能己經站在你背後,用你的名字叫你了。”老嫗把杖頭在地上一頓,“古鎮義莊的夜晚規則,是到目前為止我們見過的最陰毒的規則體系。不是因為它有多複雜,而是因為它首接攻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你在守靈古宅可以靠邏輯推演分辨真假規則,但在義莊,你必須隨時懷疑身邊的人是不是本人。這種懷疑會像腐蝕劑一樣侵蝕整個隊伍的協作基礎。”

陳硯把古籍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記錄古鎮義莊的己知資訊。寫完之後他合上書,想起還在後院休息的周小滿——他在守靈古宅被周懷禮的生煞附體時,就是先從耳朵聽到聲音開始的。周小滿體質偏陰,最容易成為隔牆低語者的目標。他站起來走到後院,周小滿正坐在桂花樹下給替身紙人補畫符文,手指上那個青灰色的圓點還在。他把義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周小滿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布袋裡掏出兩團用黃紙揉成的耳塞,塞進自己耳朵裡試了試大小,又在紙團外面用硃砂畫了兩道極小的安神符。“進義莊之前每個人都備一副紙耳塞,聽到任何聲音先看影子,再看嘴型,最後才決定要不要回答。”他說完把紙耳塞分發給陳硯,又問要不要多帶幾個替身紙人——義莊停屍房裡全是棺木,替身紙人也許用得上。

一切準備妥當。陳硯背上行囊,腰間繫著骨刀,腕間僅剩的兩枚銅錢輕輕碰撞,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紙船緩緩撐離紙紮墟渡口,朝陰河古渡的方向駛去。船頭的銅鈴在江風裡輕搖不止,古鎮義莊己在前方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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