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11章 祭品異動,供品不可隨意觸碰(1)

作者:五柒一·1個月前

從後門回來之後,靈堂裡那七盞長明燈一首穩穩地亮著,命燈在正樑上燒著,方巖的引魂燈掛在供桌旁邊。老嫗拄著柺杖走到供桌前,想看看供品要不要換新的——供桌上的供品按規矩每三天換一次,今天正好是第三天。可她剛走到供桌前就停下了,杖頭懸在供碗上方沒有落下去。供碗被人動過。原本擺在正中央的那隻白瓷供碗——對應阿清那口棺的那隻——被挪到了最左邊,而最左邊那隻碗被挪到了正中央。兩隻碗的位置換了,碗裡的米飯都還冒著熱氣,香也只燒了半截,要不是她記得每隻碗對應的棺木位置,根本看不出被換過。

“昨晚誰來過靈堂?”老嫗回頭看向守在門口的方巖。方巖說他值夜時一首在門口,沈丘在供桌旁邊抄檔案,兩個人誰也沒碰供碗。老嫗又看向沈丘,沈丘把毛筆擱下,仔細看了看供碗的位置,說他抄檔案時供桌旁邊確實有過一個人——老葉。老葉說他來給沈素心燒炷香,在供桌前站了一會兒就走了,沈丘當時正埋頭謄抄翻案公告,沒注意他的手有沒有碰供桌。

“他不懂規矩,看到供碗擺歪了,伸手想擺正。他是好意,覺得歪了不好看,就想把碗擺整齊。但他不知道供碗的順序有講究——每隻碗對應一口棺,碗的位置是按照棺木排列順序定的,挪了碗就等於給亡魂換了供品。阿清的供品被挪到了楚晚的位置上,楚晚的供品被挪到了阿清的位置上。阿清不吃飯,她的供品是供燈,碗裡的米飯只是擺個樣子。但楚晚的棺裡還躺著她的殘魂,她的供品被換走了,她今晚就得餓著。”她用手把兩隻碗換回原位,又從懷裡掏出三炷香點燃插回香爐,青煙升起來時,阿清那口棺的棺底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叩擊——三長兩短,節奏平穩,力道很輕。阿清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老嫗:她不介意供碗被挪,但楚晚的供品得還回去。

“供品的事不大,但供碗被挪這件事本身有問題。老葉在紙紮墟待了這麼久,正名牆上的守靈規則他看過,義莊停屍名冊他翻過,供碗不能亂動這條規矩他不會不知道。他在靈堂裡站了一會兒,沈丘一低頭,他就伸手了。他不是不懂規矩,他是忍不住——他欠沈素心的債還清了,但欠楚晚的債還沒還。”陳硯把古籍從懷裡抽出來,翻到老道士記錄的守靈禁忌那一頁,在“供品不可隨意觸碰”這條真規則下方,有一行極小的硃砂批註:“供品移位,亡魂不安。不安者以煞氣叩棺,棺中煞靈可附於供碗之上,隨供品移至他處。”這條批註是老道士親筆寫的,墨跡己經很淡了,但最後幾個字的筆畫邊緣泛著極淡的青灰色光澤,和靈堂磚縫裡那些被骨刀煉化的煞氣殘渣同一種顏色。老道士幾百年前就知道供碗移位可能引發煞靈附碗,他在這條規則下面留了破解方法:“碗歸原位,焚香三炷,以硃砂重新描畫碗底安魂符,煞靈自散。”

周小滿立刻從布袋裡拿出硃砂筆,把那隻被挪過的供碗翻過來,碗底果然有一道極淡的安魂符,符文己被供碗裡的水汽浸得模糊不清。他重新描畫安魂符時,磚縫裡又開始往外滲極細的灰白色霧氣——但這一次霧氣沒有凝成人臉,而是貼著碗底安魂符的筆畫慢慢爬進符中,被硃砂的辟邪之力一點一點中和。霧氣散盡之後,碗底殘留著一小撮銀白色的細小結晶,是煞靈被淨化後化作的粉末。他把結晶掃進香爐,香灰碰到結晶嗤地冒起一小縷白煙,白煙裡裹著一丁點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點,那是煞靈裡封著的最後一縷無主執念,順著煙柱升到正樑,融進了命燈暖黃色的燈焰裡。

老嫗在供桌前站了片刻,等香爐裡的香灰不再冒煙了,才用杖頭在青磚地面上畫了一道安宅符,說供碗歸位了,但供品上的煞氣殘餘還需要用香火燻一晚才能完全散乾淨。她讓方巖今晚值夜時盯緊供桌,再有人來燒香只能在門檻外面燒,香灰不能掉進供碗裡。方巖點了點頭,把引魂燈往供桌方向挪了半尺。從渡口方向吹來的穿堂風穿過迴廊,把供桌上那三炷香的青煙吹得輕輕一晃,煙柱散開又聚攏,裹著磚縫裡殘存的那一丁點白煙一起往樑上飄去。命燈的燈焰穩穩地接住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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