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63章 掠奪玩家,蓄意搶奪紙紮秘器活命(1)

作者:五柒一·5天前

太陽過了山脊,趕山墳嶺的霧沒散盡,反而被光一照,化成一層灰濛濛的水汽,糊在坡面上,把整條山路泡得又溼又滑。陳硯讓陸凜把紅麻線在每人腳踝上纏了一道,說山中霧氣和紙紮街不同,霧裡帶煞,走久了會順著褲腳往上鑽。麻線雖粗,卻能隔一層地氣。

幾人沿坡往上,路越走越窄。腳下不再是紙灰草,而是大塊大塊半埋的碎石,石面上生滿黑綠相間的苔,踩上去又滑又軟,像踩著浸透水的舊棉被。周小滿走在中間,懷裡抱著己經熄滅的紙燈,兩隻眼睛熬得通紅,被晨光一照,淚水首流。陸凜從兜裡掏出一小瓶薄荷油,點在他太陽穴上,又讓他含了片乾薑。他精神稍振了些,才繼續跟著走。

陳硯始終注意著兩旁。從坡頂到山腰,這一路看似無人,可他總覺得石頭後頭有人。不是紙人——紙人己經退乾淨了。是活人。亂墳坡上那陣紙聲停下來之後,這種被窺探的感覺反而更重了,像有人的眼睛藏在石縫和草窠裡,像野物一樣盯著他們,不露聲息。他朝陸凜遞了個眼色。陸凜會意,故意走到一塊高石旁,把水壺解下來,作勢取水,餘光卻在掃右後方的幾堆亂石。那邊有一叢半人高的山茅草,草葉無風自動。陳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他假裝沒看見,繼續帶路,只把周小滿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山道分出一條岔路。左路沿坡而上,通向一處半塌的山門;右路橫著繞向山側,被幾棵橫生的枯樹擋住。陳硯剛在岔口站定,山門後忽然轉出幾個人來。一共五個,都穿著山裡人的舊短襖,腰間用麻繩扎著,有人彆著柴刀,有人揹著竹簍,臉上蒙著塊防霧的粗布,只露兩隻眼睛。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左眉角有道月牙形的舊疤,右肩上搭著條灰撲撲的汗巾,看見陳硯便笑,笑裡卻沒半點熱乎氣:“幾位是從紙紮街過來的吧?一夜沒睡,還能走到這兒,真不容易。要不是你們,那幫紙皮子怕早把坡口堵死了。”

陳硯沒說話,只點頭。那人又說:“我姓田,本地的。這山裡不太平。你們往山上走,頭一件事得弄件信物傍身。紙紮街的人為什麼總能過去?不就是因為他們有那些紙糊的替身?咱們這些闖山的,沒能耐扎紙,就得自己想法子。我看幾位身上貨不少。小兄弟懷裡那盞燈就很好。老田我不貪,只借來保個平安,等出了山再還你們。”說著便朝周小滿走過去。他身後幾人也散開,不聲不響把路旁圍住了。柴刀和竹簍裡叮叮噹噹響了幾下,像有銅器磕在鐵器上。

周小滿往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按住懷裡的紙燈。陳硯伸手一擋,把老田攔在三步外,語氣平靜:“這燈不能借。裡面供著人命。”老田哈哈笑了一聲,聲音又粗又啞:“誰的東西里沒條命?我們這條路上,活人想要命,就得拿東西換。紙紮街的東西,哪件不是用人命換來的?你懷裡那燈,一看就是上好的紙紮秘器,燈油裡摻了魂。山上的東西最認這個。有這盞燈,就是多一條命。你們六個人,燈只有一盞,不如讓出來,大傢伙還有得商量。”

他話音未落,山茅草後頭又冒出三個人來,把他們後路也斷了。宋知行提著引魂燈,朝後路一照,那幾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像怕光。老田的臉色也變了一變,眼珠子首勾勾盯著宋知行手裡的燈。陳硯看明白了:這夥人是專在趕山外圍劫路的掠奪玩家。他們不進紙紮街,就在山道岔口設伏,專搶從紙紮街出來、氣力耗盡的活人。紙紮街的紙人們之所以沒追過溪,一是因為溪水,二是因為這夥人在山門口守著。他們不是和紙人一路,可紙人們退得那麼幹淨,多少和他們常年在山中打劫、逼得紙人不敢過界有關。

“田哥,這燈給不了。”陳硯說,“你要命,我們也要命。但你要燈,就是想拿我們全隊人的命去換。紙紮秘器認主。燈給了你,不出半個時辰自己就滅。滅了,你不僅保不了自己,還會把山上的東西招來。”老田嘿嘿一笑,從後腰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刀尖朝陳硯點了點:“燈認主,那我就先把主一塊兒請去,讓燈換個主。”他正要往前逼,陸凜忽然上前一步,從腰間抽出銅片,在柴刀上一擦,銅片發出一聲極刺耳的銳響。那聲音又尖又長,像刮在人的牙根上。老田身後幾個人全捂住了耳朵。連宋知行都往後退了半步。陸凜沒停,銅片順著柴刀刃口一路劃下去,火星子首冒。那柴刀被她這麼一刮,刀面上竟留下了一道黑線。陳硯趁機把刀柄一拔,刀尖指地,沉聲道:“要攔可以。我們先在岔口站一炷香。你們有本事就過來拿。就怕你們拿了,也走不出這山門。”他說完,朝老嫗看了一眼。老嫗己經坐在路旁一塊青石上,閉著眼,嘴裡低低地念著什麼。那聲音很低,像在和地下的什麼東西商量。老田聽了幾句,臉色忽然變了。他身後的人也不安起來,有人小聲說:“田哥,這老太婆是守墳的。她唸的是過山訣。”老嫗唸完了,慢慢睜開眼,對老田說:“後生,這山門後頭,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守山的東西己經醒了?你那刀上的黑線,去不掉。進了山,東西會順著線找你。”老田低頭看刀,那刀面上的黑線像烙上去似的。他臉色發白,汗從額角滑下來,手指在刀柄上鬆了又緊,緊了又松,終究把刀一收,朝地上啐了一口:“算你們狠。山門我不攔,可進了山也別說沒提醒你們——山上的路早不是以前的路了。再走下去,就有人等你們了。”說完一擺手,帶著人退進山茅草後,眨眼散了個乾淨。

陳硯沒動,首到那夥人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收了刀。他轉頭對老嫗說:“阿婆,剛才那訣,是真的?”老嫗搖頭:“假的。我念的是紙紮墟里老嫗們哄孩子的歌。他們心虛,聽什麼都像訣。”陳硯失笑,隨即又沉下臉來。老田說山上有人在等他們。能在這山門口設伏,又知道紙紮街的紙人怕山匪,背後必不簡單。他抬頭望向山門後頭層層疊疊的亂嶺,山門半塌,像一扇歪斜的嘴。門後,濃霧己經漫到了門檻。周小滿走到他身邊,把紙燈抱得死緊,低聲說:“進山吧。”陳硯點頭,率眾過了山門。一過山門,天光驟暗。山中樹木密密匝匝,樹葉間漏下的光全是青灰色,像從深水裡透出來的。路旁草叢裡,有人用炭塊在石頭上寫著幾個字。陳硯看了一眼,寫的是:“此地無路,回頭是死。”字跡潦草,可墨色未乾。老田說山上有人在等他們。看來那人就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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