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67章 紙人圍城,夜幕降臨墟市全面封死(1)

作者:五柒一·1天前

北坡上風停了。陳硯帶眾人摸黑走了一段,忽然覺得不對,腳下鬆軟的香灰路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一條一腳寬的硬土稜。他停下,用樹枝在西周探了探,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極高的坡肩上,下方是陡峭的碎石坡,左側是黑黢黢的深溝,右側是一整片被薄霧壓住的凹地。他在凹地方向看了一眼,心裡沒來由地一沉。

就在他俯身檢視路勢的當口,身後的林舟忽然低低“啊”了一聲,像被什麼燙了似的。陳硯回頭,見林舟正往山下來路的方向指。他順著看過去,山下很遠的地方——正是紙紮街與紙紮墟相接的那片河灘地帶,此時浮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白光。白光不亮,像有人把成千上萬只紙燈籠同時點起,又用一層厚紗籠住。那片光越來越濃,緩緩往西周鋪開,最後連成一大片,像一條又寬又長的白蛇,沿著暗河兩岸遊動。陳硯心中雪亮:紙人圍城了。紙紮墟與紙紮街的接壤地帶,被紙人封了個嚴實。那是他們出來的路,也是他們今晚原本留著的退路。現在那條退路正被紙人一寸寸地紮緊。

“墟市被封了。”宋知行低聲道,聲音像被山風壓扁。他手裡的引魂燈還滅著,可燈罩裡的青火像自己驚了一般,在黑暗中極輕地跳了一下。他忙用袖子捂住,等那點火息了,才喘了口氣說:“紙人在圍街。它們把堤岸和河灘全鋪了。紙紮墟進出的路,一條都沒留。我們這會兒就算回頭,也下不去了。”

陸凜走到陳硯身邊,居高臨下望去,輕聲說:“範圍比我們昨晚過溪時還大。不是圍一兩條街,是沿河兩岸拉成了一條線。我們要是還留在紙紮街,現在己經被圍在裡頭了。”她頓了頓,看向陳硯:“它們這是想把我們隔在山裡。封了墟市,我們就沒有退路。糧食、火、水,都在揹包裡那點。久了,不困死也被熬死。”

陳硯沒馬上說話。他蹲下來,把樹枝插進腳邊的香灰裡,看灰在黑夜裡微微發亮,像有一層極細的熒粉。他低聲說:“紙人封的是墟市,不是山。它們想讓我們斷後路,逼我們在山裡過夜。可這山裡有更兇的東西。封路不是最壞,最壞的是它們把路一封,等我們睡著,再借著夜色從溝裡摸上來。”他起身,指向坡上更高處:“不能在坡肩過夜。這裡太敞,山風帶灰,紙人容易順著灰找上來。我們往那上面去,找個背風背灰的地方,輪流守著。”眾人不敢再停,重新整隊,朝坡上攀去。周小滿被陸凜半扶半拽,懷裡牢牢抱著那盞己暗的紙燈。他不敢回頭,可耳朵裡全是山下那白光裡混出來的聲音——紙聲,細細的,密密的,像幾百把剪刀同時裁布。那聲音不近,卻像貼著腳後跟。

他們爬上一處半環形的巖臺。三面有石,一面空著,空的那面正好對著山下的白光。陳硯讓宋知行把引魂燈滅著靠石放,陸凜用紅麻線在臺沿拉了一道,又搬幾塊碎石壓在線上。老嫗盤坐在最裡側,桃木杖橫放在膝前,杖頭朝外。周小滿靠著她坐下,像只累極了的雀,縮成一團。陳硯沒坐,他站在臺口,盯著山下那片越鋪越大的白光。他知道那是紙人圍城,也隱約能猜到,今晚之後,紙紮墟這個生路,算是徹底對他們關上了。他回頭掃了一眼眾人,見林舟正藉著極弱的天光在本子上記著什麼,便低聲問:“寫什麼?”林舟頭也不抬,只道:“記紙紮街封城的時間、範圍、白光形態。這光不像普通紙錢發出的,像紙人被同時啟用。按我們之前推的,紙人見不得生火,但白紙反光,若有人拿活人血開光,整條街的紙人都能在夜半同時醒過來。山門那些劫匪說山上有人在等我們,會不會和這有關?”陳硯點頭:“封城是為了斷我們後路,也是向山上遞信。那些紙人圍成那樣,不是隻圍不攻。它們是在給誰讓路,騰出殺我們的地。我們今晚就在這,誰也別亂走。等明天,天一亮,我們朝北坡深處去。趕山墳嶺的主峰還在霧後頭。只有到了守山人的地方,才能知道這山裡的水路和土路還通不通。”他說完,把骨刀插在香灰裡,退到巖臺中央,和眾人一樣坐下。山下的白光不斷向兩邊延伸,像一條慢慢收緊的白練,把紙紮墟一點一點裹了進去。風又起了,卷著幾片紙灰從坡下翻上來,落在岩石上,被香灰一沾,便再也不飛了。陳硯望著那些紙灰,忽然低聲說:“它們開始封山了。”話音落下,遠處極深的黑暗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敲石響,三長兩短,三長兩短。那聲音比上次更近,像那東西就站在山下的某個土臺上,望著他們。老嫗睜開眼,道:“它在給咱們報時。天亮前,不下山,不回頭,也不睡死。”眾人默默點頭。巖臺上再無人說話。山下紙人圍城的白光,像一輪從地底升起來的冷月,慢慢地,把整個紙紮墟吞了進去。而他們,被推著,一步不停地走進了趕山墳嶺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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