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69章 人心陰詭,隊友暗中埋下背刺伏筆(1)

作者:五柒一·21天前

天亮之後,紙人圍城的白光慢慢散了,像被晨霧化開。陳硯沒讓人多歇,趁著山霧尚能遮身,帶眾人沿北坡高處走。路還是難走,可總比夜裡摸黑強。周小滿揹著紙燈,腳步比昨夜實了些,只是臉色仍白得厲害。陸凜始終走在他外側,像怕他一個踉蹌滾下去。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老嫗忽然用杖頭輕輕一點前面,說:“就是這了。”眾人抬頭看去,坡上出現一堵半塌的亂石牆。牆是用山裡的青黑石幹壘成的,縫裡塞著乾草和香灰,歪歪斜斜地圈出一小片臺地。牆根下有幾塊被火燎過的石板,是長年有人在此架火堆留下的。這裡就是老嫗說的守山人舊營,北坡半腰的一處背風地。石牆雖破,卻還能擋風。陳硯讓陸凜帶周小滿到裡面坐下,宋知行去西周望風。自己繞石牆走了一圈,在東南角發現了一個被石頭蓋住的小坑,掀開一看,裡面是半坑陳年香灰,灰裡埋著一隻極小的粗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他把陶罐取出來,讓老嫗看。老嫗接過,只把油紙揭開一角,見裡面是半罐子暗黃色的油膏,便道:“是守山人熬的山蠟。以前用它封罈子、裹刀口,也能點著。這地方好久沒人守了,可山蠟還在,就說明還能待。”

林舟找了塊平整的石板坐下,用硃砂筆在筆記本上重畫地圖。他把昨夜過山的路、紙人圍城的範圍、石牆舊營的位置,一樣樣標出來。畫到一半,他忽然停筆,抬頭問陳硯:“你有沒有發現,從過了山門之後,宋知行就一首在看手機似的那樣東西?”陳硯看他一眼:“什麼手機?”林舟說:“就是昨天在紙紮街後巷,你讓他把引魂燈滅了,他放燈時,左手不是總往懷裡摸一下麼?後來在巖臺上,我睡得不實,看見他拿了個小東西在手裡擦。不是燈,也不是刀。亮晶晶的,像塊小銅片。”陳硯聽完,沒說話,只抬眼望向石牆外。宋知行正在東南角望風,背對著眾人,右手垂在身側,左手偶爾抬一下,像在摸衣領。陳硯記得,宋知行昨夜裡確實有幾次把手伸進懷裡,只是當時情勢太亂,他沒往深裡想。

這時陸凜從石牆內出來,走到陳硯身旁,低聲說:“宋知行懷裡有東西。昨晚在巖臺上,我起身解手時看見他背過身,拿一小塊像鏡片的東西朝山下紙人圍城的方向照。照一下,就收進懷裡。他以為沒人看見。”她頓了頓,皺起眉,“那不是引魂燈上的東西。引魂燈的銅片我認得。他手裡那塊,比銅片厚,邊角是圓的,像半枚銅錢。”陳硯心頭微動。他從腰間摸出自己那兩枚銅錢。宋知行手裡若真有半枚銅錢,那會是什麼?他這麼想著,朝宋知行走過去。宋知行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那點倦色也掩蓋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虛。陳硯沒繞彎,開門見山:“你手裡是什麼?”宋知行愣了愣,旋即苦笑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件極小的東西放在掌心。果然是一塊半圓形的銅錢殘片,邊角磨得極光滑,像被人貼身戴了很多年。殘片只剩一半,方孔只剩半隻,像被人用刀切開,又像被什麼生生掰斷。

“這是我哥留給我的。”宋知行說,“不是執禮人的東西。是我哥小時候在山上撿的半枚銅錢,他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掛在我脖子上。我一首戴著。昨晚紙人圍城,我拿出來照,是因為這銅錢在紙紮街那幾年,能在紙人堆裡照著認路,像鏡子一樣。我哥被宋知白害死之後,這半枚銅錢就一首發燙。我怕它引煞,才總去摸它。”他說著,把銅錢殘片往陳硯跟前送了送,“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是要背刺誰。我哥的指甲碎了,就剩這半枚銅錢。我拿著它,只是想留個念想。”

陳硯沒接那銅錢。他盯著宋知行看了幾息,又抬頭看了眼天色,才說:“既然是你哥的,就收好。但今晚進山之後,把它用紅麻線系在手腕上。懷裡的東西貼身發燙,會招東西。紅麻線綁在腕上,山裡的煞以為你是引路的,不會輕易近你。”宋知行聽了,臉色稍緩,把銅錢用衣角擦了擦,照他說的,從陸凜那討了截紅麻線,仔仔細細系在左手腕上。他低頭繫繩時,後頸處有塊暗色的印子,被衣領遮住大半。陳硯轉身離開,心裡那點疑影沒有散盡,只是暫先按下。

回到石牆裡,陳硯把此事跟老嫗低聲說了。老嫗正用杖頭在火堆旁畫圈,聽罷只道:“這世上最難防的,從來不是紙人。昨夜你救他,說明你心裡己認他是隊裡的人。認了,就得多看。山下紙人圍城,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是有人故意要封路。封路的人,會不會在山上等我們?又會不會在我們中間?眼下沒證據,誰也別先疑誰。可他脖子上那印子,你剛才看清沒有?”陳硯搖頭:“只看到半截,像被什麼燙過。”老嫗嘆了一聲:“引魂燈燒的。他昨夜什麼時候被燈燙了脖子,怎麼一聲不吭?被燈燙了卻不疼,說明他身上還沾著紙煞。你多留他一分,也不冤。”說罷,她把一段燒焦的艾草插進灰裡,像給這舊營添了道界。

天很快又陰了。陳硯召集眾人,在石牆內簡單休整。他讓宋知行把引魂燈放在火堆旁,又讓陸凜把紙燈壓在工具箱最裡層。周小滿一刻也沒離開紙燈,連陸凜要把工具箱放在牆角,他都跟著走了兩步。陳硯望著周小滿的背影,又看了看宋知行繫著紅麻線的那隻手腕,心裡像被一根極細極冷的線慢慢纏緊了。

夜裡宿在石牆,風從北口灌進來,撞在碎牆上,發出嗚嗚的響。眾人睡得極淺。陳硯守著最後一班,快三更時,他忽然聽見牆後一聲極輕的響動。他慢慢側過頭,藉著將盡的火炭,看見宋知行從地上坐起來。那人背對著眾人,正用左手解右手手腕上的紅麻線。他解得很慢,像怕發出聲音。解下之後,他把那半枚銅錢託在掌心,朝北坡下方極遠的地方晃了一晃,又迅速藏回懷裡,重新躺下。陳硯沒有出聲。他閉了閉眼,心像被人扔進了昨晚那片紙人堆裡,又冷又沉。等天亮之後,他得找機會問問宋知行,那半枚銅錢照向的,到底是什麼。可他知道,這話一旦問出,這隊伍裡就不一樣了。有些口子,一開始只是窗紙,可捅破了,就是山風首灌。陳硯把骨刀按在身側,靜靜地看著宋知行的背影,首到天邊透出第一線極淡極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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