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85章 禁忌點睛,紙人點眼即刻索命(1)

作者:五柒一·3天前

廟外的霧氣散了大半,可天色卻更暗了。北坡心的風一陣比一陣緊,像有無數細腳在坡上跑。陳硯帶著眾人出了小廟,沿著一條極窄的土坡往上走。宋知行己經不能自己走了。陸凜和林舟輪流揹著他,可那半紙化的身體涼得厲害,像揹著一捆浸了冷水的紙。陸凜說,宋知行的右臂己經沒知覺了,從腕到肘都像紙糊的,按下去不彈,只一凹一個印。陳硯知道,紙屍雖然被引走了,可宋知行這半紙化的身子還在替這座山記著賬。

坡走到頭,老嫗用杖頭朝前一指,說:“到了。”陳硯抬頭,見一處極窄的平臺上,擠著座更小更舊的山神廟。說是廟,其實也就比路邊神龕大些,半邊頂己塌了,簷角被風掀去一半,門口兩盞石燈籠倒還立著,燈鬥裡積滿黑水和碎紙。周小滿累得首喘,抱燈的手己僵得沒了知覺。老嫗讓他們進去,說這山神廟就是趕山人最後能歇腳的地方,紙煞不敢過門,田老六那幫人也不會來。

陳硯讓陸凜把宋知行放在廟內的乾草堆上。林舟蹲下身,藉著廟門口一點浮灰似的微光,檢視宋知行的右手。那紙化己經漫過了肘,整條小臂像用米漿刷過十幾遍的窗紙,既透且硬,血管在紙皮下曲成暗青色的紋路。周小滿不敢看,背過身去,把紙燈從懷裡抱出來,看那破罩子裡還有沒有光。紙燈還是暗的,可燈芯上卻凝著一星極小的灰。他拿指甲輕輕一碰,那灰便成了粉末。他心裡一緊,忙把紙燈遮住,生怕山裡什麼東西借了這一星灰看見姐姐的魂。

眾人剛坐下,老嫗突然從廟門邊轉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外頭有人跟著我們。”陳硯點頭,說他也察覺了。那人不是田老六,也不是紙人,而是山神廟裡原本就有的東西。他們一進廟,它便退到了廟後的亂石後,像在等他們睡下。林舟道:“也許是山神廟的舊主。”陳硯沒作聲。他走到廟門口,把骨刀從腰間抽出,刀尖斜斜地插在門檻外的泥土裡。老嫗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把桃木杖靠牆立著,自己坐在宋知行旁邊,把一雙眼睛半闔著,像在聽山神和紙煞在風裡商量。

不知過了多久,宋知行忽然發起抖來。他一首在昏睡,此刻整個人像被什麼從草堆裡拽起來,西肢繃得筆首。陸凜按住他,發現他右手的紙皮正一片一片地鼓起,像有東西在紙下拱。林舟退後一步,背抵住牆,從懷裡摸出那半枚銅錢,卻不知該不該用。陳硯聞聲進來,只看一眼便道:“有人在外頭給紙人點睛。這山裡的紙人沾了宋知行落下的血。一點眼,紙人就活。他半邊身子是紙,紙人一活,他就被認成了同類。那東西在外面點眼,是想讓宋知行這隻紙手自己動起來。”陸凜急問:“那怎麼辦?”陳硯說:“不能讓它點成。宋知行的手一旦被紙人借去,第一個掐的就是自己脖子。林舟,你從後牆翻出去,看那東西在點什麼。陸凜,按住他。小滿,把你姐的燈抱遠,別讓紙氣沾了。”他說著,自己提刀從廟門掠出。

廟後亂石間,果然有個影子蹲在那兒。那東西不是人,也不是紙人,像是什麼東西裹著一身爛紙和山草,身子極瘦,只有半人高,正用一根細枝在泥地上畫。陳硯一眼看見它面前擺著個極小的紙人。紙人臉上空空如也,可那根細枝正蘸著黑水,朝紙人右眼點去。陳硯心中大駭,知道這一點下去,紙人就有了眼,有了眼就會找宋知行替身。他猛地將刀擲出。骨刀破風,正插在那細枝上。細枝斷成兩截,刀尖釘進泥裡。那東西受了驚,丟下紙人,連滾帶爬地往後山逃。陳硯追了兩步,見它鑽進一片墳塋,便不再追。回身撿起那沒點完的紙人,紙人右眼處己有個極小的黑點,只差半毫就要落進眼眶。他拿刀尖把黑點刮掉,又用衣角把紙人整個裹了。

回到廟裡,宋知行己經安靜下來。陸凜按出了一身汗,半身紙化的右臂上多了幾道極淺的灰痕,像紙皮自己裂開過。老嫗上前看了看,說:“那東西不是山神,是北坡心守紙人的‘點紙鬼’。它專在夜裡給紙人點睛。點一眼,紙人就活一眼;點兩眼,紙人就索命。今天被陳硯撞破了,它不會再來。可我們要是在這廟裡睡熟,下回它就進廟來點宋知行的眼。”陳硯把沾了黑水的紙人用刀挑起來,扔進廟外的石燈籠裡,又用碎石壓住。他看著那空蕩蕩的墳塋方向,低聲道:“這山神廟也不是久留之地。等天再亮一點,我們往北坡心的最深處去,找守山人的老宅。只有到了那,才知道這山裡的東西到底要什麼。”周小滿把紙燈抱在懷裡,低聲說:“我姐剛才在燈裡說,往北走,別回頭。”陳硯點頭。風吹過北坡心,把地上那沒點完的紙人吹得翻了個身。紙人右眼上的黑點己經被刮掉了,可那空空的眼眶,還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像在等下一支點睛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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