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75章 林舟破局,逐條拆解矛盾規則漏洞(1)

作者:五柒一·1天前

紙人樁陣盡頭是一片向下傾斜的亂石坡,坡底的霧氣像被山石嚼碎了,零零散散地浮在石縫間。陳硯等眾人喘勻了氣,才把夜路走完最後一段,尋到北坡的半環崖下。崖底有幾塊被雨水掏空的石窩,勉強能容人避風。陸凜把周小滿安頓在靠裡處,又用紅麻線在兩塊石筍間攔了兩道,算是布了個簡易的示警界。宋知行想點燈,被老嫗用杖頭輕輕壓住手腕,說北坡心己經到了,今夜寧可摸黑,也不能露火。

眾人剛坐下,林舟卻不安分。他從揹包裡取出這些天畫的草圖,又撿了塊石板,把從進山到此處遇到的幾條“生路”一一列出來。陳硯見他在石板上用硃砂筆寫寫畫畫,便問:“你在拼什麼?”林舟頭也不抬地說:“拼規則。你不覺得這山裡的規矩多得過分了嗎?山門外田老六說山上有路,路旁石頭刻著‘此地無路,回頭是死’;紙人渡是假生路,山坳是火葬坑;紙作鋪前有石階,左右兩條都像活路,可左邊是死人路,右邊是火草溝。這一路下來,每次生路出現,都跟著一條完全相反的標記。這不對勁。”

他在石板上畫了個大大的“生”字,又畫了個“死”字,中間用兩條交叉的線連起來。然後拿筆點了點那兩處:“紙人渡,紙人鋪路,刻的是‘陽人回’;溝口木牌寫著‘生路’二字。紙人渡三個字好懂——紙人鋪出來的路,活人不能走。可溝口那塊木牌,寫著‘生路’卻給死人看,這不矛盾嗎?死人不需要生路。給死人看的生路,說白了就是條死路。那它是怎麼變死路的?是因為我們都信了‘牌子上寫的不能信’。陳硯你當時一腳踢開木牌,說假生路是給死人看的,這個判斷沒錯。可你有沒有想過,這牌子只是死路的一半?”陳硯眸子一凝,道:“繼續說。”

林舟把一塊小石子放在溝口的位置,又擺了三塊在樁陣和亂石坡的位置:“紙人渡、溝口木牌、樁陣,這三處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在‘真路’的邊上。”他把三個點連成一條線,“紙人渡旁邊是真正的山坳口,只是你沒帶我們走;溝口木牌插在火草溝裡,火草溝才是活路,但牌子上寫‘生路’,就沒人敢走;樁陣更絕,真正的出口在樁陣盡頭,可樁陣本身看著就像死路。這些佈置的人,玩的全是心理。他在所有真正的活路上,都故意留下一個讓人誤以為是死路的東西。他在假死路上,又故意留一個讓人誤以為活路的標記。真真假假全攪在一起,讓人沒法選。”

老嫗睜開眼,說:“這叫迷魂陣。趕山人老輩子就興這一套。外人看著都是死路,其實活路就在腳邊。可這也不能怪誰,山裡的東西就在暗處候著,你走對一步,它就退一步;你走錯一步,它就跟一步。所以趕山人才有那麼多口訣。山裡的路,不是看出來的,是踩出來的。”林舟點頭:“阿婆說到了點子上。‘不是看出來的,是踩出來的’。那定這些路的人,靠的就不是眼睛。他按什麼設局?按人心。我們越怕什麼,他就越往那路上放什麼。他算準了我們會把‘生路’當假,也把‘假路’當真。所以他設的局,不是靠規則,而是靠我們自己的判斷習慣。”他在石板上畫了人的一隻眼睛,又畫了只腳:“所有的規則陷阱,剝掉外皮,不過是在和人的首覺作對。我們想走亮堂的,他把亮處變成死地;我們想繞開紙人,他把紙人全堆在活路上。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反過來想——接下來若再遇到岔路,哪條最不像路,哪條就最該走。”

陳硯看著林舟在石板上推演,眉頭漸松。他想起老嫗的話,“生路不在紙人鋪出的道上”,說的其實也是這個理。他剛想說話,忽然看到宋知行蹲在避風處,手又在摸袖口裡那半枚銅錢。林舟也看見了,卻沒有作聲,只在本子上寫了一句:“注意執禮人小動作。銅錢系紅光,恐另有所指。”陳硯用眼神問他,林舟只輕輕搖了搖頭。兩人沒再言語。夜風灌進石窩,帶著紙灰與鬆土的氣味。周小滿懷裡的紙燈忽然“啪”地響了一下,像紙裡裂開了一小條縫。他連忙低頭去護,陸凜替他擋住風。宋知行的引魂燈被這聲驚得火苗一抖,滅了。眾人屏息。黑暗中,只有林舟剛在石板上寫下的那個“生”字,還殘留著一點極淡極淡的硃砂微光。風從北坡深處吹來,把這點微光也吹散了。陳硯握緊刀柄,低聲道:“後面路上一旦出現字跡、標記、木牌,一律當假。真路只按林舟說的走——最不像路的那條。現在都歇一會兒。再走,就是北坡心。誰再私下摸東西,別怪我不客氣。”他說完這話,目光在宋知行臉上一掃。宋知行沒抬頭,只把引魂燈慢慢收攏到懷裡,手腕上那截紅麻線在黑裡格外扎眼。陳硯沒再逼他。夜還很長,而北坡心己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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