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76章 煞氣侵蝕,闖關者逐漸紙化僵硬(1)

作者:五柒一·12小時前

天亮前,陳硯被一聲極輕的響動驚醒。他本就沒睡熟,刀一首壓在腿下,聽見那聲音像是布帛摩擦,又像紙頁被人慢慢地捻了一下。他睜開眼,側過臉往石窩裡看。晨光還沒透進來,只能藉著霧裡那一丁點微弱的青灰,看到宋知行坐在最外沿,背對著眾人,右手的引魂燈擺在膝前。他左肩微微聳著,像在摸自己的脖子。

陳硯沒作聲,只把眼睛眯起來。這一晚他逼自己在黑暗中等待,就是想知道宋知行夜裡到底要做什麼。宋知行似乎並不打算出去,只將外衣領口解開,把頭低下去,用右手在左肩後面來來回回地摸。那動作有些怪,不像是抓癢,也不是擦汗。陳硯眯著眼細看,發現他的手竟像摸不準自己的後頸,幾次從耳邊滑到肩胛,又慢慢往上挪,動作又僵又遲。陳硯慢慢坐起身,刀柄在袖中一緊。這時宋知行忽然停了,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緩緩把右手抬到眼前。陳硯看見,那隻手在霧色裡白得發灰,五指並在一處,像被水泡久了的紙。

“宋知行。”陳硯低低喊了一聲。宋知行肩膀一顫,急忙把衣領攏緊,又像沒事人一樣轉過來,含含糊糊地說:“天沒亮,你再歇會兒。”陳硯沒應,只起身走到他旁邊,伸手要去拉他肩膀。宋知行下意識一縮,陳硯卻不給他躲的機會,左手按住他右臂,右手將他領口往外一翻。領口下,宋知行後頸到左肩那一塊皮膚己經變了樣子,不是紅腫,不是燙傷,而是像紙。真的像紙。那一片皮膚髮白,紋理極粗,細細看去竟能看見極淡的紙纖維紋路,像有人把一張黃紙浸溼了,貼在他的皮肉上,再用指甲刮平。陳硯沒碰,只把火摺子亮了一下,又迅速滅掉。就那一瞬間的光裡,他看清了——宋知行後頸處那塊“紙”,己經和皮膚長在了一起,邊緣還泛著青黑色,像從肉裡慢慢滲出來的舊紙。宋知行臉色煞白,低聲說:“前幾天開始的。山外頭被那紙人抓過後頸,我以為是皮肉傷,沒管。這兩日,手抬不起來。往脖子上抹藥時,摸上去不疼,就像在摸別人。”他頓了頓,又說:“我的右手,昨晚開始不靈便了。”陳硯藉著微光去看他的右手,五指果然有些發僵,尤其小指和無名指,並著不能分開,像紙粘住了一樣。他問:“能動嗎?”宋知行試著彎了彎手指,那兩根指頭只是極輕微地顫了一下。他苦笑:“彎不了了。這半隻手,怕是己經紙了。”

陳硯轉頭去叫醒陸凜。陸凜過來只看了一眼,神色就沉了下去。她蹲在宋知行身後,用指尖在他頸側那圈紙化皮膚上輕輕一按。那裡不是軟的,是硬的,像按在厚紙殼上,還發出極細微的“嚓”的一聲。陸凜抽回手,低聲道:“這不是外傷。是煞氣入體,從後頸灌進去,順著經絡往外泛。泛到皮膚,就成了紙。他這半邊身子,己經開始僵了。再這樣下去,先廢手,再廢腿,最後整個人都像紙人一樣。這種在紙紮街裡見過——有的闖關者被紙人貼上三回,就慢慢不能動了。”她看了陳硯一眼,沒再說下去。

周小滿也醒了,見宋知行那半截紙化的脖頸,臉色白得厲害。他伸手把紙燈從懷裡取出來,放在地上,小聲說:“燈不能照他,紙化的人不能見燈。姐姐在燈裡,會吸他的氣。”陳硯點頭,讓周小滿把燈重新包好。老嫗這時也醒了過來。她只看了宋知行一眼,便皺緊了眉頭。她用杖頭輕輕點住宋知行的右肩,閉上眼,像在聽什麼。片刻後,她沉聲說:“他體內不止煞氣。有東西從後頸鑽進去了。那東西在他筋裡遊,像蛇一樣。紙化只是表象,再等一炷香,他可能連話都說不利索。”她頓了頓,道:“必須找一處能鎮煞計程車地,用守山人的老法子把煞拔出來。否則,再過一日,他的右手會從腕子開始脫皮,像紙人卸紙衣那樣掉。到那時,人就完了。”

宋知行聽了,嘴唇顫了顫,終究沒說話。他低著頭,把引魂燈推到一邊,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撐著石壁慢慢站起來。陳硯扶了他一把,說:“拔煞之前,別碰引魂燈。燈屬陰,它剛才一首滅著,可你手己經沾了紙氣。再碰燈,燈會點你的氣。”宋知行點了點頭,把燈留給陸凜,自己空著手跟在後頭。他右手垂在身側,小指和無名指並在一處,在晨霧裡白得不像活人的手。眾人都不再說話,只把行囊重新收拾了,朝北坡心最後一段路走去。陳硯走在前頭,心裡像壓著一塊又冷又沉的石頭。他知道,從山門到這裡,這一路上的紙灰、香火、陰風、泥水,全都在催著人往紙裡走。宋知行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而他們現在要去的北坡心,或許有能救他的東西,也或許沒有。他握住刀柄,加快了腳步。身後,周小滿揹著紙燈,埋頭跟上。陸凜拎著宋知行的引魂燈,走在最後。那燈沒亮,可燈罩裡的青火在風中極輕極輕地跳了一下,像在替它曾經的主人嘆氣。宋知行回頭看了一眼,像想說什麼,終究只是把領口又緊了緊,繼續往前走。他脖子上的紙化皮膚,在晨霧裡慢慢浸出一層細小的水珠,像黃紙受了潮,正一點一點地,往他骨頭裡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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