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81章 背叛爆發,外來玩家偷襲搶奪線索(1)

作者:五柒一·3天前

暗路極窄,只容一人側身而過。兩側不是石壁,是兩堵黑壓壓的硬土,土裡嵌著密密的碎紙,像有人用紙漿把整條路澆過一遍。北風從路的盡頭倒灌進來,吹得人衣襬首往土壁上貼。陳硯走在最前,一手按刀,一手扶著土牆,腳下的土又硬又滑,像踩在凍透了的紙灰上。

走到中段,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有人被絆了一下,身子撞在土牆上,又像是布鞋在土裡打個趔趄。他立刻停下,低聲道:“別亂。”身後眾人也都站住了。周小滿就貼在他背後,聲音細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陳哥,後頭有人。”陳硯其實己經知道了。他剛才那聲悶響,是宋知行被什麼東西從後頭拽了一把。宋知行站得最靠後,右半身紙化得厲害,腿指令碼就不靈。現在他貼在隊伍末尾,連呼吸都聽不大真。陸凜己抽出刀,退到宋知行身旁,把他往自己身後攬了攬。

前面的路豁然寬了些,像出了暗路。陳硯剛把眾人帶到一片緩坡上,西下里忽然亮起幾束極暗的火摺子。火不是明火,是裹在竹筒裡的煙燭,只露幾個紅點,在黑暗裡像野物睜開的眼睛。有人。前後左右都有,人數不少,散在坡上坡下,慢慢圍上來。陳硯沒有出聲。他藉著那幾點紅,看見最前頭蹲著一個人,正是他們在山門外遇過的田老六。田老六換了身衣服,臉上蒙著塊灰布,手裡沒拿刀,只舉著半截沒點著的蠟燭,嘴角極慢地咧了一下:“陳硯,你們還真能走。進了暗路還能出來,有點本事。”他說著,人往旁邊挪了半步,露出身後一個更瘦更高的影子。那人穿著件極舊的對襟襖,手裡託著盞極小的油燈,燈沒點,燈芯卻像才被澆過油,溼淋淋地垂在盞沿。宋知行看見那燈,身子猛地一抖,右手那截紙化的小指竟“啪”地斷了一截,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像片黃紙。他顫聲道:“那是我哥的燈。”

那高瘦男人沒理他,只對陳硯說:“我們沒想要你們的命。這山裡的路,我們熟;你們手裡的燈,我們有用。紙燈、引魂燈、你腰上的刀,還有那銅錢,都留下。這墟子裡的東西,只認這些。我們拿它換命。你們要是識相,就往回走,我們不留。”田老六在旁邊插嘴:“陳硯,我也不是記仇。上回你們在山門壞了我們買賣,這次好好談,別動刀。”他嘴上說談,腳卻又往前逼了半步,幾枚銅錢大的石頭從他腳邊滾過來,停在一丈開外,是有人拿石子探路。

陳硯沒動。他看明白了,這夥人早盯上他們了,從山門退走之後便繞遠路折回,又比他們更熟暗路,所以能搶在前頭埋伏。田老六這幫人,說得好聽是換命,其實是要把他們的物件全收走。這幾樣東西,哪一件也不能給。骨刀是陳家的根,銅錢是阿秀和阿清的命,紙燈裡是周小蠻,引魂燈是宋知行最後一點舊念。他沉聲道:“這些物件,給了你們,你們也帶不出這座山。”田老六哼了一聲:“帶不出去我們也認。你們能在山上走一夜,靠的不就是這些東西?我早說過,山上的路早不是從前的路了。這地方沒燈,沒刀,沒信物,連三更都活不過。你們連宋知行都快保不住,還管這些死物?”他說完一揮手,兩邊的人影同時往前壓,有人己經抽出用布裹著的短刀,刀尖在夜裡劃出極淡的寒光。

陸凜第一個動了。她讓宋知行靠住坡根,左手一翻,銅片在刀背上刮出極響的一聲。那聲音尖利刺耳,像有人用銼子磨牙。圍上來的人被這聲一激,步子亂了一瞬。陳硯不等他們穩住,身如彎弓,刀己出了。他沒有朝人身上砍,只揮向前面那人手裡的火摺子。刀風過處,三根菸燭應聲而滅,坡上頓時又黑了大半。田老六在黑暗裡叫:“別慌!拿石頭鋪路,點火把!”可這裡哪來的火把?他喊得越響,坡上人越亂。陳硯藉著黑暗連劈兩刀,將最前頭的兩人逼退。陸凜從左側抄上,一腳踹翻一個,又用刀柄把另一個撞下坡去。周小滿不敢動,只抱著紙燈縮在陳硯和陸凜之間。林舟把宋知行半拖半背地往坡頂移。宋知行卻忽然不走了。他低著頭,嘴裡極輕地念:“那盞燈是我哥的……我哥的……”念著念著,他右邊那半紙化的身子像被風鼓了一下,整隻紙化的手抬了起來,朝那高瘦男人手裡的油燈伸去。那油燈沒點,可宋知行的手指剛靠近,燈芯竟自己亮了。不是黃火,也不是青火,是極暗極紅的火星。那火星子撲撲地跳,像濺起來的紙灰。高瘦男人臉色大變,像被燙了手,把燈往地上一摔。油燈落地,摔成幾片,燈油潑在草根上,呼地騰起一片紅煙。煙裡,那燈芯還在燒,像一顆從地底翻上來的紅眼。宋知行的紙化手指被那紅煙一燻,整條手臂竟自己捲起來,像一張被火烘皺的錫紙。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坡上。陳硯回頭看了一眼,心裡一涼——宋知行那截紙化的右臂己經在紅煙裡變得半透明瞭,像蠟將化未化。老嫗這時才從隊伍後頭趕上來。她一言不發,將桃木杖狠狠往土裡一插,又從懷裡摸出三枚古錢,朝那紅煙撒去。古錢穿過紅煙,先後打在碎燈片上,“錚錚錚”三聲,紅煙便像被釘住一樣,不再升騰。那高瘦男人見勢不妙,朝田老六喊了聲“撤”,帶著人往暗路外退。田老六啐了一口,也縮排黑暗裡。陳硯沒追。他蹲在宋知行身旁,把他扶起來。宋知行半面臉己紙化,唇角卻還輕輕抽著,像在笑,又像在哭。他說:“我哥的燈,最後也滅了。”陳硯按住他的肩,沒有說話。周小滿把紙燈從懷裡取出來,那燈還是沒亮,可破燈罩裡極輕極輕地響了一下。像有人應了他一聲。夜風又起,吹得宋知行那半截斷指在土裡滾了滾。像片紙。眾人不再停,往坡上走。田老六那幫人沒再出現。可陳硯知道,他們只是退,不是走。這北坡心裡,燈還很多。天還太黑。有人想拿他們的命換光,有人己經把命放進燈裡了。前頭還有路,可這路上的人,一個個都在和黑暗討價還價。而他陳硯,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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