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249章 霧中鬼影,尾隨隊伍等待落單之人(1)

作者:五柒一·4天前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像走一條被水泡爛的繩。霧從西坡裡追下來,不緊不慢,剛好貼到幾人腳後跟。陳硯沒讓停。身後還有陸凜、周小滿和林舟。老嫗不在,這趟就西個人。紙人還剩三個,被周小滿用竹線串在一處,拖在最末,像給霧留了三個不吭聲的替身。

“有東西跟著。”陸凜忽然說。陳硯早察覺了。他幾次回頭,身後只有霧,和幾條被風吹得半明半暗的草影。可那“沙沙”聲太勻。他們走,它也走;他們停,它也停。像有雙腳踩在他們的步子上,不搶前,不落後。林舟呼吸急了。他腳底發飄,幾次想往後看,都被陳硯用眼神按回。陳硯想,這霧裡最怕的不是路滑,是心慌。人一慌,氣就浮。氣一浮,就有人從隊裡掉出去。

他們走到半山,霧更濃,連陳硯的手都像被一層薄霜裹住。周小滿的紙人忽然發出極細極脆的一聲響,像竹篾被什麼碰了一下。陳硯停步。那三個紙人站得正,可最後那隻的肩頭己經摺了。不是摔的。是有人從後頭按的。周小滿臉都白了。陳硯說:“別回頭,別停。紙人是替我們應的。它折了,說明那東西己經摸到我們尾上了。”陸凜問:“它為什麼不動手?”陳硯說:“它不殺,只跟。這種霧中鬼影,最會等人落單。哪個步子亂了、喘氣重了、腳步落後了,它就貼到哪個人後頭。等那人一回頭,魂就順著霧走。”林舟本來正想喘,聽這話硬是把氣嚥了回去。他緊走兩步,貼住陸凜。周小滿也把竹線收短,三個紙人幾乎貼著他的小腿。陳硯把刀鞘橫在身後,讓那點舊骨氣擋一擋。他知道這法子不頂用,可眼下沒有別的。只有一條:別散。西個人像被一根紅線串著,走成一排。陳硯在前,陸凜第二,林舟第三,周小滿最後,可週小滿後頭還有那三個紙人。紙人無眼,卻像把鬼影暫時糊住了。它們替眾人擋了尾。陳硯想,周小滿的紙紮,總算在這山裡做了一回真事。

霧裡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有那麼一瞬,陳硯覺得後頸一涼,像有隻極輕極乾的手從他肩後拂過。他頭也不回,只把步子又沉了沉。陸凜在後面極低地“噫”了聲。陳硯心頭一跳。陸凜說:“沒事。它碰的是我的刀。”陳硯沒再接話。刀是鐵,鬼影怕鐵氣,才沒近陸凜的身。可這也說明,那東西己經在他們背後了。只要隊伍中有一人稍慢一步,它就能貼進那人影裡。

周小滿的腿己經在抖。他年紀小,又背了竹簍,下山時幾次踉蹌。陳硯不能回頭去扶。他朝陸凜道:“拉他一把。”陸凜會意,一手提刀,一手拽住林舟。林舟又去牽周小滿。西個人結成一條人鏈。陳硯在最前,全憑經驗和地勢,把路往山腳的河水方向帶。鬼影還在。沙沙聲如附骨,不增不減,總在最後那個紙人後頭半步。陳硯知道,它在等。等一個萬一。等天亮前這最後一段路上,哪個人先撐不住,慢下來,露出背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他抬起刀,往路旁一塊斜石上“叮”地一磕。那聲音在霧裡極脆,像把後頭的東西也磕得頓了頓。陳硯趁機低喝:“跑!”西人沿坡疾走,紙人拖在最後,竹線繃得發顫。霧從兩側擠來,像要攔路。可陳硯不管,他只朝河氣重的地方鑽。腳下石滑,他幾次險些栽倒,都被刀尖撐住。身後三人跌跌撞撞地跟。終於,前頭霧裡透出一點灰亮。是河。河面平得發黑,渡船正靠在對岸。擺渡人提著一盞沒點亮的紙燈,立在船頭。陳硯喊:“船來!”擺渡人像早料到,一篙點岸,船便慢慢撐來。幾人連滾帶爬上了船。陳硯最後登船,回頭只來得及看見霧裡一道極淡極長的人影,正立在岸上,面朝這邊。它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只是站在那裡。等船離岸,那鬼影才慢慢退進霧裡,像一截被抽走的舊衣。林舟癱在船上,喘得說不成話。周小滿抱著那三個紙人,兩個折了,一個還在。船往紙紮墟去。陳硯坐在船尾,刀橫放在膝頭。他沒說話。這次回來,這山又近了一步。他知道,等下一次進山,那霧裡的鬼影,就不會只在背後跟了。他們得把該辦的事,全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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