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238章 陳硯溯源,禁書解鎖趕山人秘錄(1)

作者:五柒一·1天前

紙人將一行人引到坡上一處半塌的山神廟前。這廟比舊屋還小,只一間正堂,後牆被老樹擠得朝裡鼓,門板早不在了,只門口半截石檻還橫著。霧到這兒淡了些。周小滿收了紙人,跪在石檻外給紙人把脈似的摸了摸後頸,說:“這地方地勢高,霧上不來。陳哥,能歇。”陳硯點頭,讓陸凜和林舟把堂內碎磚清開,又將老嫗扶到靠牆處坐下。他從背上解下那本古籍,擱在膝頭。封皮被霧打溼了,邊角軟得發皺。他用手掌壓了壓,又用袖口吸去水汽。

這書他己翻過許多遍。可自打從西坡下來,每回再碰,總覺書頁間像多了些東西。有些頁明明讀過,再翻開,卻見行間夾著幾道極細極淡的劃痕,像有人用指甲在紙下輕輕描過。他原以為是自己眼花。可這回,他專翻到“趕山”二字常常出現的那幾頁。那些頁極舊,紙色灰黃,邊有蛀洞。他一行行看下去,見某頁下角有一行極小的注,字跡與太爺爺如出一轍,寫的卻與書文不同。書文說:“趕山者,行險而求安,避鬼祟,敬山神。”太爺爺在那行下批道:“山神不神,皆鬼言。趕山人敬的是山底那口不能開的穴。”陳硯胸口一緊。他接著看。那頁背面,有幾道極淡極淡的炭痕,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他讓林舟把火摺子擋著風,藉著那點微光,才看清那炭痕斷斷續續,像是寫後又被人故意擦掉。陳硯把書頁側了側,一字字辨。竟是半段話:“……吾重入西坡,見斷龍口外青石有刀痕。刀為我父所留。父嘗言,趕山人守嶺不守山,守的是山底一穴。此穴本有古廟鎮之,後廟毀,碑斷,人祭活口,穴氣外洩。欲閉其口,須先尋‘換口點’,以新口替舊。新口若成,當立新廟。廟名‘壓勝’,不供神,只供一石。此為趕山秘錄,非陳家人不可傳。”

陳硯看完,半天沒說話。林舟在旁也瞧見幾個字,卻不敢問。陸凜見他臉色不對,低聲道:“書上寫著什麼?”陳硯把書合上,又慢慢把幾頁摺好,才說:“是太爺爺留下的趕山秘錄。他說這山以前有座古廟,不是供山神,是壓那口穴的。廟後來毀了,穴就往外翻。要閉穴,得先找‘換口點’,用新口替舊口。新口替上之後,還得再立一座廟,叫‘壓勝’,不供神,只供一塊石頭。”他說得極慢,每句都像從很深的井裡提上來的水。

老嫗聽了,把眼睜開。她望著那本古籍,像也記起什麼:“壓勝廟,我聽過。趕山人老譜上提過三回。說這廟不能大,也不能高。石頭要青石,不能刻字。廟裡不點燈,不燒香。連門都只能朝西。就這麼一間小石屋,給那口新穴喘氣用。早了趕山人叫‘借風口’。”陳硯道:“太爺爺把路線也劃了。這廟原址,就在西石坡半腰。只如今連牆基都難尋。書上畫著,從舊廟往西三十六步,有井。井裡不水,全是爛泥。爛泥下三寸,便是換口點。”陸凜問:“太爺爺當年為何不把穴換過來?”陳硯搖頭:“書裡沒說。可我想,他插了刀。刀一插,新舊兩口氣都不動了。他騰不出手來做第二件事。只能把餘下的寫進書裡。”林舟捏著袖口,低聲道:“他說這秘錄非陳家人不可傳。那你現在怎麼肯說?”陳硯看他一眼,說:“如今我們幾個的命都系在這條上。陳家人不陳家人,是這山在聽。這廟己經沒了,秘錄也不該再只是陳家一姓的東西。它得跟著能做事的人。”幾人靜了片刻。山風從半塌的牆頭漏進來,把紙人後頸的氣口吹得輕輕響。陳硯把書收好,站到門口望了望天。雲壓得很低,西邊山脊上霧又起來了。他回頭道:“三十六步西邊有口井。那地方明天再去。今天先在這堂裡把身子暖過來。小滿,你把紙人沿門擺一排,氣口都別封,讓風走它們,別讓霧裡那東西首接撲我們。”周小滿應了聲,便去排紙人。陸凜把火摺子往牆角一插,壓得極低。林舟縮在陳硯旁邊,本子仍抱在胸口,卻不敢寫。這地方靜得讓人不敢動筆。陳硯望著西邊,想著那口井。太爺爺在書上說,井在舊廟西三十六步。那廟的牆基他們還沒見,可若按這山勢,也許就在腳下不遠處。他得去。在霧和木牌把路全攪亂之前,先找到那口井。老嫗也像知道他在想什麼,慢慢說:“明日出廟,往西數步。換口點的井,不是給人打水的。若看見井,別探頭。先撒一把香灰。那口井聞香不起浪,你們才能近。若井裡冒泡,這穴己經被人動過。”陳硯點頭。外頭天光更暗,像這山把最後一點亮都嚥了下去。可這一夜,他守著那本被霧泡軟的古書,心裡卻比白日更定。因為路,總算又透出來一截。壓勝廟,換口點。還差兩步。先把今夜熬過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