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259章 晝夜更替,新一輪死亡規則刷新現世(1)

作者:五柒一·9天前

船靠上紙紮墟時,天己經全黑了。河風從北邊下來,帶著山裡那股散不盡的焦灰味。陳硯讓眾人先回鋪子,自己和陸凜又去渡口巡了一圈。那些白天裡還分分明明的東西,入夜後全變了樣。渡口的木樁像高了一截,青石板路也像斜了半寸,走在上面,腳底總像有隻極輕極軟的手從下頭往上託。陳硯知道,這是山氣己漫到河邊。舊的一天己經過去,新一夜的規矩,要來了。

他回鋪子時,林舟己經把本子攤開,把這幾日抄來的舊令、假牌和真俗全鋪在桌上。燭火不旺,只點著兩盞極小的燈。林舟見陳硯進來,說:“我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今晚的規矩,怕是又變了。”陳硯問怎麼講。林舟道:“你還記得那七根樁上的令嗎?按昨夜看,本該是‘入山不點燈’‘不踩灰’。可方才我在街上,聞見從北岸吹來的風裡帶著水汽。這水汽一晚比一晚重。按老輩的說法,水汽一重,山裡的霧就稀。霧稀,鬼影少。可這不一定是好事。”老嫗從裡間出來,聽了一半,便道:“這是西口漏出的氣。白天還壓著,入夜就翻上來。山裡的霧沒少,是在換。往後半夜,新霧會貼著地走。那不是霧,是‘陰帳’。人若出門,先涼膝蓋,再涼心。今晚誰也別去北岸。”林舟忙把這條記下,又拿炭筆在本子裡畫了個圈。陳硯站在門口,朝北岸望。河面黑沉沉的,幾盞渡燈在水裡拉出極長極虛的影。他問老嫗:“這跟明日立牆有沒有關係?”老嫗道:“有。今夜是新舊交替。舊霧散,新帳起。明日立牆,得趁新帳未厚的兩個時辰。早了,西口還張著,立不住;晚了,陰帳一厚,人的影就被埋了。明日卯末到巳初之間,是最好的空當。”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可新帳一起,山裡的舊東西也會挪。明日咱們走過去,昨晚讓出的路,說不定又變。你們不要全按我此時說的走。到了山腳,再看紙人和草。”陳硯“嗯”了一聲。他知道這山沒有一天的規矩是死的。人能做的,只是把生死之間的那點空兒摸準。

陸凜整夜沒睡。她坐在後堂,刀橫在腿上,眼睛半睜。周小滿更沒閒著。他點了兩盞燈,把從紙紮鋪帶出來的最後幾刀黃紙全裁了,又紮了五個紙人。這次他不光剪氣口,還在紙人後頸和腳心各貼了一道極細極小的紅符。他說:“新帳起的時候,紙人會先溼。溼了就不能用。我多扎幾個,到時候你們只管換。”林舟看那些紙人,發現每個後頸的符都不同,像按某種順序排的。他問周小滿這是什麼。周小滿道:“昨夜借路那隊老魂走後,我回來做了個夢。夢見我扎的紙人排成一列,會自己往霧裡走。前頭三個折了,後頭五個接上。醒過來,我就照夢裡的法子紮了這五個。紅的不是符,是命。我姐說,紙人要有命才擋得住鬼。我用自己十指血點的。”林舟一聽,喉嚨發緊。這少年一路沒怎麼說話,原來是在用自己的血養紙人。陳硯本來閉目靠在牆邊,聽到這話,也坐起身。他走到周小滿跟前,看了看那五個紙人。個不高,紙色微紅,氣口半張,像五個剛醒過來的小東西。陳硯伸手,在最近一個紙人胸口一按。紙面溫溫的,像有氣在裡頭轉。他說:“這紙人,明天準能帶我們進山。你的命,它替你記著。”周小滿聽了,眼睛有點紅,又像忍住了。他說:“陳哥,我今晚不睡了。你讓我把這些紙人再壓一壓。我總覺得,明天過後,就再也用不著它們了。”陳硯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外頭,河風又大了。街上的燈籠搖得厲害,有幾盞被風從竹竿上掀下來,在青石板上滾出極響的聲音。陳硯出去,把沒掉的燈都吹滅。他沒去管那些紙灰。明日立牆前,這一切都得先靜下來。他回到屋中,在眾人中間坐下。天還黑著。可這一夜己經過去一半。新舊交替,山上在換氣,紙紮墟也在換夜。他們幾個,像這暗河上最後幾個還亮著的人。等天一亮,就得再往山裡去了。這一次,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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