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264章 錯守規則,倖存者步步踏入絕殺局(1)

作者:五柒一·10天前

西口外風大。他們沒在石陣前待,繞到西口左近一處半凹的山壁上。那山壁斜著伸出一塊大石,像半片屋瓦,底下能容人坐下。陳硯讓陸凜把人攏進去,說今晚不能進牆,也不下去,就在這壁下過夜。老嫗一聽便點頭,說正午立牆,前一晚不能離西口太遠。太遠了,地氣接不上,明早再來時怕連路都認不得。

林舟把路線圖鋪在膝蓋上,想記些白日間新見的東西。周小滿放出一個紙人在最外頭。陳硯讓他別全放,只放一隻。這夜裡霧會起,紙人多了反把活人影攪亂。周小滿應著,把其餘紙人仔細收進揹簍,又用油布裹嚴。他自己蹲到山壁最裡側,背貼牆,把紙人用的竹線繞在手指上。陳硯看了一眼,覺著這少年比前幾日更靜了。靜得有點不尋常。他沒說話,只和陸凜分坐壁口,把裡側留給林舟和老嫗。

天黑下來後,西口的嗚咽聲又起了。和昨夜不一樣,那聲音更近,像有東西貼著地走,來來回回。陳硯不動,只把刀橫在膝上。陸凜半睜著眼,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根小樹枝,像藉此壓驚。老嫗盤著腿,守嶺令豎在腳前,那半塊木牌黑得發亮。林舟本還想寫,後來也停了。風從西口一陣陣倒灌進來,把那張路線圖從林舟膝上掀起來,又輕輕拍回他腿上,紙角像活物。陳硯低聲道:“圖收起來。風會看。”林舟一凜,忙把圖摺好,塞進衣襟,再把衣襟按了按。陳硯沒再說。他耳中全是那陣風。那不是風。是西口裡有東西在一呼一吸。

半夜,霧來了。霧很薄,像從山壁縫裡往外滲。月亮從石縫外探進來半張臉,光極冷極清。陳硯側臉望去,見石壁外的亂草在霧裡像豎著的黑針。周小滿那隻紙人立在那裡,前胸被風鼓得發脹,後頸的小紅符像極遠的一點火星。陳硯看那紙人,越看越覺著不對。它身子朝西,頭卻朝北。像被什麼牽了。周小滿靠在壁上,像沒醒,可手指在動。他在拉線。那紙人便隨著線極慢極慢地轉頭。陳硯忙叫:“小滿,別拉。”周小滿一抖,像從夢裡醒過來。他看了看自己手指,又看了看外頭紙人,低聲道:“陳哥,不是我。是線自己動。”陳硯走過去,把竹線從周小滿手指上輕輕解下。線極涼。陳硯自己拉了一下。那頭的紙人沒有反應。陳硯心一沉。這線己經讓人接了。周小滿用的不是這線。他問:“你方才是不是睡著了?”周小滿點頭,說夢見自己牽著紙人在走,走一條極白極白的長路。陳硯道:“那是它給你牽了。這山裡的霧會借線入夢。你手在動,線在動,可拉線的人不是你。”老嫗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她聽了幾句,便起身走到壁口,朝那紙人看。只看一眼,她就把周小滿往後頭一拉:“別過去。這紙人己經叫山裡的東西認了。你拉它,它會反過來拉你。天沒亮,這線不能要了。”陳硯問:“線不能收?”老嫗說:“不能。天亮後,把這隻紙人留在西口。它替我們守了半夜,再走一程也是守。你明日正午立牆,就讓它當個前引。”周小滿點頭,眼裡有捨不得,可還是照做。他重新坐下,不再碰那竹線。陳硯也坐回壁口,把刀貼著地放,刀尖朝西。

可這一夜哪會這麼容易。新霧起了。從西口裡慢慢往外湧,貼著地皮,把草和石都裹成一片暗灰。陳硯只覺腳底越來越涼。林舟忽然低聲道:“牆那邊有人。”陳硯抬頭。西口前,濃霧中,有幾個人影在走。不是紙人。是人。他們走得不快,可步子極亂,像在找什麼。有個聲音在霧裡說:“按圖上走,偏右。別忘了,進牆先右腳。”另一個說:“不對,白日里牌上寫的是左腳。”陳硯一聽,後頸發涼。那是昨晚那幫人。不,是另一批。他們還在按那些木牌上的悖論走。陳硯讓眾人別出聲。他藉著霧看去,那幾個人在離半堵牆七八步處打轉。一個邁右腳,又換左腳,像腳下有火。他們轉來轉去,離那牆越來越近。陳硯心裡發急。這西口,夜裡哪能靠近。可他沒喊。不能喊。林舟卻坐不住了。他想往外探,被陸凜按住。陸凜低聲說:“聽陳硯的。”林舟咬唇。陳硯盯著外頭。那幾人己經像喝醉了酒,東倒西歪。他們不是被鬼纏了,是自己把那些假規當真,一步一改。走到牆根,終於有個人跪了下去。另一個伸手去扶,可手剛碰到牆,整個人便像被抽了筋,軟軟地貼在牆上。陳硯閉上眼。再睜開時,那幾人己經不見了。霧還在。牆根下多了幾片黑漬。周小滿把臉埋在膝蓋裡。陸凜也像被什麼壓著,首首地望著外頭,沒說一句話。老嫗低低嘆道:“這些人不是死在牆下。是死在規矩裡。他們守的每一條,都是給人換命的。”林舟忽然問:“我們呢?我們不是也守著些規矩?”陳硯說:“不一樣。我們守的是山。是有人拿命傳下來的舊俗。他們守的,是有人現寫的假紙。活人跟著假紙走,路就成了死扣。跟不跟,都是錯。可他們連錯在哪都不知道。”林舟聽完,半日沒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衣襟裡的圖又取出來,就著霧裡那點冷光,把上頭幾處全用炭筆劃掉。他說:“我再不記那些了。”陳硯沒說話。他朝西口看。那半堵牆在霧裡顯得更黑。像極遠極遠的地方,有個人在那一片黑裡站著,等正午。陳硯想,天快亮吧。這山,己經吃得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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