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273章 禁祀伏筆,墳嶺封印關聯終極凶煞(1)

作者:五柒一·11天前

陳硯天亮時才把書合上。書頁太舊了,被這一夜的河風吹得又幹又脆,像再翻一下就要碎在手裡。他在古書靠後的幾頁裡找到幾處從前沒看明白的注。太爺爺用極淡極細的炭條寫過:“山為禁,河為引。五里一罈,十里一祭。欲入禁祀,先過此嶺。”這幾句夾在趕山令後頭,寫得極小。陳硯昨晚沒敢在燈下細看,怕燈一烤,炭痕更淡。如今就著天光,總算瞧全了。

原來這山不叫山。它最早叫“禁界”。暗河沒改道以前,河心才是祭坑。後來水退了,露出來,才有山民安葬,有紙作鋪,有趕山人。那半堵牆後頭壓著的,從不是一村一姓的冤,是幾千年一路埋下來的禁祀道。誰把這條路走穿,誰就能到“無祀”跟前。這名字陳硯聽過。紙紮墟的老人們罵人時偶爾提,說無祀不可喚,喚了斷香火。他那時以為是土話。現在才知,是這整片天地的底。

他去找老嫗。老嫗在鋪子後院曬那半塊守嶺令。日頭很薄,她的影子也薄。陳硯把書頁攤在石階上,將那幾行炭字指給她看。老嫗看了很久,伸手在字上輕輕一摸,又把手收回來。她說:“你太爺爺這幾句,不是寫給你看的。是寫給到西口去的人。他怕後來人看破西口,卻不知西口後頭是什麼。這書上還差一頁。那一頁裡,該畫著祭道。”陳硯問:“什麼祭道?”老嫗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放在字旁。她說:“趕山老話,祭道有九口。九口一開,無祀出。這西口只是其中一口。我們今日合的,是第九口。前頭八口,早開了。”陳硯像被兜頭澆了冷水。他一首以為這山是個完整的局。原來他們只不過在最末一個口子上,補了一小塊泥。老嫗說:“所以西口裡的東西才那麼兇。不是它自己兇。是後頭八口一首漏,漏了幾千年,氣都積在末口上。這回我們合了它,那氣沒處去,會往回灌。灌到山底,那些祭骨就醒了。再往外,才叫真正的禁祀。”陳硯聽完,坐了下來。他沒說話,只盯著那三枚銅錢。錢極舊,像從地裡剛起出來。老嫗又說:“你太爺爺把刀插在斷龍口,不是不想合這牆。他插刀,是讓九口都慢下來。刀一拔,九口全開。他拿命熬了這麼多年,等一個能接他半口氣的人。你算半個。”陳硯問:“還有半個呢?”老嫗不答。她用杖頭挑開一縷曬到臉上的白髮,把銅錢收回。陳硯心裡像有什麼翻了一翻。他不再問,只把書重新包好。林舟這時進來,見兩人臉色都重,也不敢作聲,只把昨夜自己記的山口位置放在桌上。陳硯掃了一眼,說:“來得正好。你把這幾天咱們碰到的事兒,和這祭道九口對一對。哪幾口在哪兒,能推多少推多少。”林舟點頭,抱著紙筆出去。陸凜也起來了,說要去渡口尋老魏看土。陳硯由她。周小滿抱著竹簍,跟老嫗討桂花油。老嫗說:“桂花油沒了。用香灰拌水,也成。”周小滿“哦”了一聲,又回自己屋裡去。陳硯一個人站在院中,風從北邊牆頭過。他知道,這卷書的底,總算翻開第一頁了。他們離無祀還遠,可己經站在祭道上。正想著,周小滿忽然從屋裡跑出來,小臉發白,說:“陳哥,我的紙燈在響。”陳硯跟他進去。紙燈掛在鋪子後堂,沒點,可燈罩裡極輕極輕地響。陳硯湊近聽。不是風。是紙裡像有蟲在爬。他回頭,老嫗也到了門口。老嫗只看一眼,說:“它在應。九口動了。這燈是周小蠻拿命點過的,能接九口的氣。往後,它會響得更勤。”周小滿忙把燈用油布蓋了。那聲音小下去,卻仍像從很遠的地下傳上來,一下,一下。陳硯望著那燈,像望著一顆半醒不醒的心。他知道,真正的禁祀還沒露頭。可它的氣,己經順這盞小燈,慢慢摸進紙紮墟。夜裡,陳硯沒睡。他坐在鋪子門口,守那盞用油布裹住的紙燈。燈在暗處,像一隻極小的、不敢睜大的眼。他想起這整條暗河,想起河下游那些還沒歸隊的活人。這山,這河,這紙紮墟,早就被那九口串成一條大蛇。他們如今只是踩在大蛇尾上。再往前走,就是蛇頭。風從河上吹來,又冷又腥。陳硯把刀放在膝上。他得在蛇頭轉過來之前,把剩下的人,都帶到能站穩的地方。夜很深。那盞燈又響起來了。這次,像在應外頭極遠的鐘。陳硯沒有動。他知道,鐘聲不是敲給他們聽的。是敲給無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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