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275章 跨副本預兆,冥婚煞力隔空震顫(1)

作者:五柒一·1天前

天快亮時,陳硯正要把書合上,紙燈又響起來。這一回不是輕響,是燈壁從裡往外一鼓,像有團氣在紙殼裡猛翻了個身。陳硯伸手按上去,那燈燙得厲害,燙得他指尖一縮。他忙把油布掀開,見燈座下頭不知幾時多了一層極細極細的紅霜。那不是霜,是硃砂和香灰摻在一起被燈裡的熱氣蒸出來的。陳硯心裡一緊。這燈是周小蠻用命點過的,能接山裡的氣。如今山還沒大動,燈先顫,怕是別處有東西在應。

他起身,叫醒陸凜。陸凜沒睡實,聞聲就提刀出來。老嫗也己站在簷下。幾人都沒說話,只聽見紙燈裡的響聲時急時緩,像有隻極小的手在紙裡抓。周小滿也從屋裡跑出來,連鞋都沒穿好。他看見燈下那層紅霜,臉色就變了。他說:“姐以前說,這燈若是起紅霜,就是有‘親’在近處。”陳硯問什麼親。周小滿道:“冥婚的煞。我姐的燈點過冥親,那東西最記這燈。”陳硯只覺後脊發涼。他轉頭看北岸。河霧極重,連山影都瞧不見。可那盞紙燈像被一條極細極細的紅線,從北岸的霧裡輕輕扯了一下。他問老嫗:“這跟北坡有關?”老嫗點頭:“九口連山,山連水。北坡深處的煞若醒,冥婚煞也會醒。這燈當年壓過周小蠻半條魂,又沾了桂花油,最易被這些從陰間路上來的東西隔著水引。”她說著,讓周小滿把燈用艾灰厚厚裹一層,放回屋裡去。周小滿照做,燈入艾灰,響聲慢慢小下去。陳硯卻不敢松。他讓陸凜去渡口,叫方巖在紙紮墟前街多點幾盞白紙燈籠。不是驅邪,是照影。冥婚煞最喜借影近身。燈多,影子就亂,人倒不容易被單個認出來。陸凜去了。陳硯又讓林舟把古書裡關於冥婚煞的記載翻出來。林舟忙起身,就著最後一點燈油,把書頁攤在石階上。陳硯和他並排看。那頁上有一行太爺爺的小字:“冥婚非婚,是祭。花轎非轎,是路。轎行之處,生人避道。逢單不逢雙,逢夜不逢明。”陳硯念出來,像念一道極舊的讖。林舟小聲問:“這冥婚煞,和這山到底怎麼連上的?”陳硯道:“山裡九口,有一口是‘親口’。出的不是煙,不是霧,是冥婚的轎氣。那口若松,花轎就會從霧裡出來。這山裡早沒人辦陰婚,可那口底下壓的全是舊親。爺爺當年守北坡,就是怕親口開。如今西口合了,地氣往北擠,親口就動了。這盞燈跟著響,是給我們報訊。”林舟聽罷,在紙上飛快記下“親口”二字,又抬頭看陳硯:“那我們原定去北坡,是不是更得去了?冥婚煞若壓不住,等它出來,可比紙人厲害得多。”陳硯沒答。他望著那被艾灰裹住的紙燈,像在想很遠的事。他想起冥婚古鎮裡的阿清,想起那頂從霧裡來的花轎,想起自己在紙紮墟里替阿清補過的那份婚書。這些事原以為早翻過去了。如今紙燈一顫,倒像把前頭幾個副本的線,全從水裡拽了出來。他忽然明白,這趕山墳嶺和冥婚花轎,從來不是兩件事。是同一根陰脈上的兩個節。山要醒,轎就來。轎若過,這河這村這渡口,全得亂。他轉過頭,對林舟道:“明日我們不去北坡。先把這燈沿河試一遍。看哪段水響,哪段轎氣近。冥婚煞沒有形,可認燈。我們拿燈當探子,從渡口到下游,分三段走。哪段燈響得最兇,哪段就是親口。”林舟眼睛一亮,說:“這就跟紙人探霧一樣,反著用。不是去找它,是讓它自己往燈上碰。”陳硯點頭。這時方巖也從渡口回來,說外頭的燈籠己全點上。陳硯讓他再盯著,今晚輪班守。老嫗一首沒再說話,只望著對岸。良久,她低低道:“花轎若真從霧裡出來,船上的人可就不能再看河面了。”陳硯說:“知道。到時候,誰也不看。我們只點火把,不點紙燈。”話雖這般說,他心底還是沉。冥婚煞不似這山裡的霧,霧散就散;它若纏上,是會跟人過河,跟人進鋪,跟人回家的。紙燈這會兒己經不響了。可陳硯知道,它不是歇了。它只是被艾灰濛住了。那股從北岸渡過來的煞力,正在水面下極緩極緩地遊。等它靠岸,便會再響。而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它一步,把路點亮。這一夜,紙紮墟無風。可連最遲睡的老魏都說,河面上的霧,像被什麼從北邊推著,一浪一浪往紙紮墟撲。撲到渡口,又退了回去。像在試。陳硯站在街心,看那排白紙燈籠。燈影落在地上,像一片極淺極亂的網。他知道,網己撒下。就等那頂冥婚花轎,從霧裡露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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