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道騙吃騙喝,突然道法成真了》第15章 舊人不識人(2)

作者:嘉木向晴·8天前

他認識曹伯伯,可是曹伯伯此刻看著他的眼神,是純粹的。毫不作偽的陌生。

陳玄一個人站在青石巷的青石板路上。巷子很窄,兩邊的高牆把陽光切成了一條細長的帶子,落在青石板上,光影分明。

巷口那棵老槐樹還在。一百零三號的門還在。青石板路還在。但王嬸子不認識他,曹伯伯不認識他,小六子也不認識他。靜衍道長二十多年前就失蹤了。一百零三號院子裡沒有靜衍觀,沒有三清像,沒有兩棵石榴樹和石桌,沒有那個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老頭。

所有他記得的人和事,在這裡都不存在。

或者說,在這個世界裡,他陳玄從未在青石巷生活過。靜衍道長二十多年前就沒了,不可能在最近三年裡把道觀交給他打理。他的二十五年人生——從公園門口的紙箱子到跟著師父坑蒙拐騙再到和王老闆喝酒——這段記憶裡的人和事,這個世界不認。

但他手裡握著一部手機,裡面有個穿白襯衫的“陳玄”,在泉城大學物理學院讀研究生。有同學,有導師,有父母,有他完全不認識的朋友圈和社交關係。

兩個陳玄。

一個是道士,一個是研究生。

一個在青石巷的靜衍觀里長大,一個在學府路八十八號的居民樓里長大。

哪一個是真的?是自己來到了平行世界,還是自己的記憶是一場夢呢?

陳玄在老槐樹下的石墩子上坐下來。春日下午的太陽已經開始偏西,風吹過巷子,帶著老城區特有的氣味——青苔。煤爐。晾曬的棉被。他坐了一會兒,從塑膠袋裡拿出那部手機,重新開啟相簿。

他翻到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花壇前面,旁邊是那對中年夫婦。三個人笑得很開心,背景是一棟淺黃色的居民樓。

靜衍道長二十多年前就失蹤了,陳復生夫婦最近才失蹤。

陳玄把手機放回褲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一百零三號門前,伸手摸了摸那兩扇斑駁的木門。木頭表面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指腹摩挲過去,能感受到一條條深淺不一的紋理。門縫裡塞著的那些小廣告,最上面一張是中國移動的寬頻套餐,印刷日期是2024年2月。最下面一張已經爛得看不出原樣,糊在門縫底部,和泥垢混在一起。

這扇門至少有好幾個月沒開過了。

如果師父真的在這裡住過,如果靜衍觀真的存在過,那至少應該有痕跡。但什麼都沒有。

陳玄後退一步,抬頭看了看院牆。青磚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藤蔓從牆頭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動。牆頭上還長著一叢狗尾巴草,已經枯黃了,在夕陽裡像一把金色的穗子。

他從塑膠袋裡掏出那部手機,對著院門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轉身,朝巷口走去。

身後,夕陽把一百零三號的老院牆染成暗金色,爬山虎的影子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和隱約的電視機聲。

陳玄走了幾步,經過一百零一號的門口。曹伯伯正端著茶缸子在門口澆花,看到他,隨口問了一句:“小夥子,你找誰啊?”

曹伯伯有老年痴呆,這個問題他剛才問過。

“找一個姓陳的。”陳玄說,“好像不住這兒了。”

“哦。”曹伯伯澆完花,把茶缸子往窗臺上一擱,“這條巷子姓陳的不多。你要找的人長什麼樣?”

“和我長得差不多。”

曹伯伯眯著眼端詳了他一下,樂了:“那你照照鏡子不就找著了?小夥子你逗我呢?”

陳玄也笑了。

“是啊,”他說,“我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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