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失蹤的父母“一週？”陳玄皺起眉。他在精神病院裡最後幾天和家裡打電話時，電話就已經關機了。也就是說，那對夫婦在他出院前至少十天就失去了聯絡。
“從哪天開始不見的？”
“具體哪天我也記不太清......”李阿姨的兩隻手互相絞著，指節捏得發白，“反正有大半個月沒見著人了。最後一次見你媽，她下樓買菜，我正好也出門，就一起走了一段。她那天臉色很差，我問她怎麼了，她光搖頭不說話。後來......後來就再沒見過。”
“有沒有報過警？”
“報什麼警啊......”李阿姨的聲音小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誰知道是不是自己走了......還是去哪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躲到鄉下去了......”
陳玄聽到這裡，心裡沉了一下。
受不了了？受不了什麼？
“李阿姨，”他往前挪了半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而關切，“我能跟您聊會兒嗎？我剛出院，家裡進不去，連口水都沒喝上。”
李阿姨猶豫了。
她的眼神在陳玄臉上停了很長時間，然後慢慢往後退了一步，把門開啟到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的寬度。
“進來吧。”
四零一是一套兩居室，收拾得很乾淨。布沙發上的墊子擺得整整齊齊，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洗得透亮，電視機旁邊養著一盆綠蘿，藤蔓順著電視櫃垂下來，長得鬱鬱蔥蔥。客廳裡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著某種中藥的清苦氣息。
陳玄在沙發上坐下。李阿姨給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勢很拘謹，像是來別人家做客似的。
“你說你病好了，”李阿姨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在門口時稍微穩了些，“王醫生真說你好了？”
“真的好了。”陳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半秒鐘的思考時間，“我在醫院裡住了一個多月，按時吃藥，配合治療。王醫生說我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可以出院。”
“那就好......那就好......”李阿姨連說了兩遍，聲音越來越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玄放下水杯，觀察著她的反應。李阿姨對他出院的反應很複雜——既有鬆了一口氣的成分，但恐懼並沒有完全消失。她害怕他，但這個“害怕”裡又摻雜著某種類似愧疚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對某件事感到過意不去，但又不敢當面提起。
“李阿姨，”陳玄把語氣放得更加溫和，“我跟您說句實話。我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醫生說這種情況叫‘記憶虛構’，就是我的大腦為了保護自己，把一些真的忘了，把一些假的記住了。我現在能分清楚大部分事情，但有些細節還是糊的。尤其是我生病那段時間的事——我到底怎麼了？我爸媽為什麼送我進醫院？”
李阿姨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陳玄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和她對稱。這是他跟王建國學的——和緊張的人對話時，模仿對方的姿態可以降低對方的戒備心理。
“你爸媽......”李阿姨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過了好幾遍才放出來，“他們送你進醫院的時候，兩個人跟死了半條命似的。你媽哭了好幾天，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你爸那人你也知道，平時多好說話的一個人，那幾天一句話都不說，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後來呢？”
“後來......”李阿姨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後來，就在你被送走的第二天，兩個人就像沒事發生一樣，每天正常上班下班，但是，我覺得你媽的臉色很差，白得跟紙一樣還總是對著空氣說話。有一天晚上，我遇見她下班正開門，我問她你怎麼樣了，她跟我說了一句很怪的話。”
“什麼話？”
“她說，挺好的，陳玄在家看電視呢。”李阿姨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是，我當時從開啟的門往屋裡看，只有電視亮著，沙發上一個人都沒有。”
陳玄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我當時太害怕了，因為我們都知道你被送到......醫院”李阿姨說到這裡，飛快地抬頭看了陳玄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可是你媽媽的反應，就好像你在家裡一樣。而且，後來我聽人說你爸的狀況和你媽很像”
陳玄沉默了幾秒鐘，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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